还能使上劲,便和另外两个伤兵一起,负责在南岸接应赶过河的牲口,用绳子把牛羊一头头拴到辎车后面。
此刻想起先前的事情,后背就感到一阵阵发麻。
他跟着赵四出来,本想着发一笔横财,结果兄弟死了大半,自己也丢了一条胳膊。
到头来,是这个被贺大人关进死牢的“犯人”,救了他的小命。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东边天际的雾气,开始被晨光染出了一层浅金色。
雾在散。
许战把最后一辆粮车检查完,转头朝钱富贵喊了一声。
“走。”
“来了来了!”钱富贵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回头数牲口,嘴里念念有词,“七百二十六头羊,四十三头牛,还有八匹驮马……粮车四辆,加上咱们原来的……够了够了,全够了!”
车队重新编组,顺着河滩向西南方向缓缓移动,残兵们在两侧护持,牛羊被赶在中间,。
许战走在最后头,铁锏搁在肩上,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来路。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离开的方向反过来,往东北走约莫二里地的地方,有一座矮丘。
矮丘顶上长满了茅草,风一吹便东倒西歪,茅草丛里,七八个穿灰褐色短衣的汉子,与枯草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居中那人坐于马上,手里握着一管铜制的千里眼,正对着野狐滩的方向。
镜筒里,许战的身形被拉得极近。
那人回想起许战单手抡锏的收势,还有那碎石滩上赫连精锐横七竖八的尸首,而南岸的残兵们正赶着牛羊列队南撤。
“此人骁勇至极,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他放下千里眼,发出一声感慨。
“当年读史书,读到项王以八百骑破十万军,总觉得不过是太史公笔下夸辞。如今看了这许战,方知世上当真有这等人间太岁。”
旁边趴着的一个下属咽了口唾沫。
“头儿,这许战如此了得,咱们要是跟他正面碰上……”
“碰什么?”那人将千里眼收起来,卷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掌心,“一个武夫罢了,再能打,他也只有一条胳膊、一柄锏。能护得住几个人?能管得了几桩事?”
下属没听明白,脸上露出困惑。
“那头儿,这些牛羊粮秣就这么让他们带回镇北城?咱们不截?”
而那人正是陈长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草屑。
“截什么?让他们带。”
“可是……”
“这批粮食一旦入城,你猜会怎样?”陈长风偏过头,看了下属一眼。
下属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镇北城断粮半年,军心早就散了。贺明虎克扣饷银,中饱私囊,底下的兵恨他恨到骨头里。这节骨眼上,一个外来的钦差忽然弄来了几百头牛羊、几百石粮。你想想,那些饿了半年的兵,会感谢谁?”
下属的瞳孔微微一缩。
“会……会感谢钦差。”
“那贺明虎呢?”
下属的嘴巴合不拢了。
陈长风拽了一下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
“这批粮不用截。它进了城,就是一把刀。不用别人动手,镇北城里头的人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他顿了一顿,将千里眼塞进马鞍旁的皮囊里。
“许战是猛,可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他。”
下属追问了一句:“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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