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尽江南的咏絮之能,为何不拦着他?为何纵容他把许家往绝路上推?”
许清欢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终于动了。
“谢小姐算的是政局,我算的,是人命。”
“你以为,如果我爹这十天里,表现的进退有据、秋毫无犯,甚至在抄家时还懂得体恤一下那些门阀老幼,懂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我们许家现在还能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喝茶?”
谢云婉眉头微蹙,一时语塞。
许清欢笑了一声,手指在算盘边缘缓缓摩挲:“天盛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谢大人在江南没教过你?他多疑,他刻薄,他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把我们许家从江宁拎到京城,连升七级,赐下空白圣旨,就是为了找一条没有牵挂、没有底线、只认主人的恶犬。”
许清欢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那股压迫感瞬间成倍放大。
“如果这条恶犬在咬人的时候,突然懂得讲规矩了,懂得收买人心了,甚至懂得给自己留退路结交权贵了……”
“那皇上就会觉得,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了。一把不受控的刀,下场只有一个——当晚就会因为某个意外,连人带刀被熔成铁水,骨渣都不剩。”
谢云婉呼吸微微一滞,后背的汗毛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所以,”许清欢靠回椅背,手指在算盘框上重重敲了两下,“既然全京城都希望我们许家是恶犬,那我们就做一条连人家地砖都要舔一遍的疯狗。”
许清欢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水渍,继续说道:“因为一个只认钱、只认皇权、被全天下唾弃的孤臣,是绝不可能有人去拉拢的,也是绝不可能造反的。
这,才是对那位多疑的帝王,最大的效忠。我们活下来的筹码,就是这身洗不掉的恶臭。”
这是一场以名声换性命的豪赌。
“懂了,许家是故意如此行事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谢云婉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低估了你们。”
许清欢没接这句示弱的话。她偏过头,看着窗外街角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草把子,在烈日下晒的发蔫,话锋陡然一转。
“谢小姐也不必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许清欢的声音重新变的冷淡,“谢家在江南的底蕴,我清楚。”
“赵家齐家倒了,薛家吃肉,你们谢家也没少在暗地里喝汤吧?谢大人封锁了江宁的消息,把你一个嫡女孤身一人送到这水深火热的京城来,图什么?”
“新皇吗?”
这番话,毫不留情的撕下了谢家那一层清流世家的遮羞布,将他们同样在泥沼中挣扎的窘境暴露无遗。
谢云婉沉默了很久,包间里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博弈。
她知道,在许清欢面前,任何虚伪的掩饰都是徒劳的。
但作为谢家出身的才人,不可能愚蠢。
良久,谢云婉松开了攥紧的袖口,手腕翻转,从宽大的袖管中摸出一枚对折的硬纸请柬。
请柬是暗红色的底子,上面用烫金的蝇头小楷写着字,边缘还熏了极淡的沉水香,显现出不容忽视的贵气。
她将请柬贴着桌面,缓缓推到许清欢面前。
“许郡主,演戏演过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三日后,什刹海。”谢云婉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去掉了所有的伪装,“江南江北的名儒大贤,国子监的祭酒,还有几位皇子,都会去。”
许清欢扫了一眼那烫金的封皮,没伸手去拿。
谢云婉继续说道:“名为论道,实则是各方势力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选拔幕僚、展示实力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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