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掰住一根指头粗的树枝,用力往下折。
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他拿着树枝,转身就要往洼地走,想去挑开那些密集的黑虫。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许家车队最前头,拉主车的那匹通体乌黑的头马,突然发狂。
这匹黑马平时温顺得很,这会儿连个预兆都没有,猛地扬起前蹄。
水桶粗的马腿高高悬在半空,又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泥浆飞溅。
黑马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冲着那处洼地,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嘶鸣声一出。
洼地里那层黑压压的虫群,动作停了一拍。
就在这停顿的功夫,盖在蛇头上的大片黑虫脱落下来,啪嗒啪嗒掉进泥水里。
这一下,青蛇的脑袋露了出来。它的眼睛也全露出来了。
只见那是一双冰冷的竖瞳。
没有哀求,没有绝望,更没有求救。
那只眼睛穿过泥沼,看着岸上的头马,又扫过拿着树枝的徐子矜。
徐子矜的脊背立马窜上了凉意,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了。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看猎物的眼神。
明明被虫蚁啃噬得惨不忍睹,却依然带有叫人骨头缝发冷的阴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夺过徐子矜手里的枯树枝。
许清欢连看都没看那条蛇一眼。
她反手一抡,把树枝远远地扔进了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许郡主,这……这,见死不救吗?”徐子矜急了,压低声音质问。
许清欢转过身,指着重新聚拢、继续往蛇嘴里钻的黑虫。
“你看清楚了。”
她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
“这是豫界,不是江宁,更不是你那个能讲道理的百花楼。”
徐子矜紧握拳头。
“万物皆有灵,它都生角了,怎能眼睁睁看它被这些下贱的虫蚁啃食至死!”
许清欢短促地笑了一声。
“万物相食,自有定数。”
“你那双眼睛只看见它可怜,你看得见它刚才吃人的时候吗?你看得见那些虫子咬它,是为了活命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直视徐子矜。
“你救不了它。”
“它也没让你救。”
许清欢转过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官道。
京城就在这条道的尽头。
洼地里的蛇,是被群虫压制的活物。朝堂上的那位天子,又何尝不是被这天下大大小小的世家和群臣死死咬住?
他们许家带着财力和杀器进京,成了这匹蛮横闯入的黑马。
一声嘶鸣,打破了原有的吃与被吃的规矩。
接下来,要不就是蛇把他们一口吞了,要不就是虫群转过头来把他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时候乱发善心,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后面的马车帘子又被掀开了。
许有德探出半个身子,往洼地那边瞅了一眼。
老头子当即五官拧在一起,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手。
“哎呦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大白天的见这等腌臜玩意儿!”
他冲着前面的李胜扯着嗓门喊。
“愣着干啥!等着开饭啊!赶紧走赶紧走!晦气!”
许清欢转身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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