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山。他不需要说话,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就让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今日小年,老夫借这玉楼春的一方宝地,邀诸位一聚。”
谢安的声音不高,却浑厚有力。
“圣上开恩,欲在来年春闱增设‘博学宏词’一科,为朝廷选拔治世之才。今日这锦绣宴,便算是个预演。咱们不论官职,只谈风月文章。谁的文章做得好,这大乾文坛的头彩,便是谁的。”
话音刚落,底下那群才子的眼睛都绿了。
博学宏词科。那是不用经过层层科考,直接一步登天的捷径。这哪里是赏花喝酒,这是在分猪肉,还是最肥的那块肉。
许清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听,不论官职。这满屋子的人,坐的位置都分了三六九等,还谈什么公平。
谢安说完,侧身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女子。
谢云婉。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青衣,未施粉黛,手里端着一盏清茶。在这金迷纸醉的销金窟里,她就像是一朵开在悬崖上的雪莲,清高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是今晚的评判之一。
谢云婉放下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视线经过岳麓书院那个方向时,微微顿了顿,对坐在首位的一个蓝衫青年点了点头。
那青年受宠若惊,连忙拱手回礼。
而当谢云婉的目光扫过许清欢时,就像是扫过一团空气,连停留都没有停留半秒。直接无视。这种无视比当面骂你还要伤人,因为它代表着你在对方眼里根本不算是个东西。
许清欢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
“既是文会,便要有规矩。”
谢云婉开口了,声音清冷。
“第一项,开笔礼。便以这‘春’字为题,每人作序一篇。限时一炷香。”
早已准备好的侍女们鱼贯而出,在每个人的案几上铺开宣纸,研好徽墨。
那个得到谢云婉点头的蓝衫青年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是岳麓书院的首席弟子,叫戴文博,在江南文坛颇有名气。
戴文博走到大厅中央,朝着四周拱了拱手,一脸的自信。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挥毫泼墨。
“夫春者,天地之元气也。万物以此始,群生以此生……”
洋洋洒洒几百字,一气呵成。
写完,戴文博搁笔,傲然而立。
旁边立刻有书童将文章诵读出来。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确实是一篇标准的应试骈文。
“好!”
赵泰第一个带头鼓掌叫好。
“戴兄大才!这句‘阳和启蛰,品物皆春’,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愧是岳麓首席,此文一出,我看其他人都不必写了。”
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附和,吹捧声此起彼伏。仿佛这篇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文章,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世佳作了。
谢云婉也微微颔首,点评道:“立意中正,文笔老辣。可列为甲等。”
戴文博满面红光,得意地坐回了位置。
“还有谁?”
谢云婉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高台末席。
“既然许县主也来了,又拿了十万两银子做彩头。不知县主对这‘春’字,有何高见?”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许清欢。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混进了孔雀群里的土鸡,等着看她出丑。
赵泰更是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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