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非抬头,“这已不是寻常商户该有的阵仗。”
“他们是在准备起事。”沈墨轩声音虚弱但清晰,“李兄,我们必须立刻面见王相公,将这些证据呈上。晚了,恐生大变。”
“见王相公?”李格非苦笑,“墨轩,你我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一介商贾,我是太学博士,无诏无旨,如何见当朝宰相?况且……”他顿了顿,“蔡确可是王相公的左膀右臂。我们指控永丰,就是在指控蔡确。王相公会信吗?”
室内陷入沉默。油灯的火焰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许久,顾云袖开口:“那就直接面圣。”
“什么?”李格非一惊。
“官家每月初一、十五在崇政殿听政,允许臣民投书言事。”顾云袖冷静道,“今日廿六,离下月初一还有四日。这四日,我们整理所有证据,写成奏疏,通过通进司直呈御前。”
“太冒险了。”沈墨轩摇头,“通进司的奏疏,先经中书省,若落到蔡确手里……”
“那就绕过通进司。”顾云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有办法将奏疏直接送进宫。”
李格非和沈墨轩都看向她。顾云袖不闪不避:“我在汴京这几年,并非只行医救人。宫中有些女官、内侍,欠我人情。”
她说得平淡,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能在宫中经营人脉,绝非易事。
“但即便如此,官家会信吗?”李格非仍有疑虑,“这些证据虽多,却都零散。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一个能让官家立刻警觉、且无法被反驳的铁证。”
“账册。”沈墨轩突然道,“永丰丢失的那本账册。如果那本账册记录了永丰与梁从政旧部的所有往来,那就是铁证。”
“可账册在哪儿?”
三人再次沉默。账册被不知名的人从郓州仓库盗走,如今下落不明。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李格非开门,老掌柜闪身进来,神色慌张。
“外面有皇城司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说是追捕纵火犯。”
“这么快?”沈墨轩撑起身子。
“不是冲我们来的,但搜到这里是迟早的事。”老掌柜道,“地下室虽隐蔽,但若仔细搜查……”
“转移。”顾云袖当机立断,“沈墨轩的伤不宜移动,但这里不能待了。李博士,你可有安全之处?”
李格非沉思片刻:“太学。太学斋舍人多眼杂,反而安全。我在太学有一处单独的书斋,平日无人打扰。”
“好,就去太学。”顾云袖扶起沈墨轩,“现在就走。”
四人迅速收拾重要物品——证据、密信、那本从郓州带回的册子。顾云袖将沈墨轩易容成生病的老儒,自己扮作随侍的弟子。李格非则换上太学博士的常服。
从后门离开时,街上已传来士兵的呵斥声和百姓的惊叫。皇城司的搜查粗暴而迅速,显然得到了某种授权。
“是蔡确。”沈墨轩低声道,“他要趁乱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快走。”
他们混入清晨赶集的人流,向太学方向走去。街市上已传开永丰仓库大火的消息,各种流言纷飞:有说是仇家报复,有说是天降雷火,还有说是新法触怒天神。
顾云袖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沉重。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辰时,顾清远一行抵达汴京郊外的陈桥驿。
三人连夜赶路,人困马乏。张载年纪大,经不起颠簸,脸色已十分难看。顾清远伤口虽经处理,但长途骑马让伤势恶化,后背的箭伤处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衫。
“必须歇息片刻。”顾云袖勒住马,“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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