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窗外。
梅花开始谢了。花瓣一片片飘落,铺了满地,红的黄的,像一层锦绣。
春天,快过去了。
三月初一,阿九的生辰。
去年今日,顾清远和苏若兰给他过了第一个正式的生日。今年又到了,阿九一早就跑来找顾清远。
“阿爹,今天我生辰!”
顾清远正在院中打拳,收势看他。
“知道。想要什么?”
阿九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长安。”
顾清远一怔。
“长安?”
“就是阿芸姐姐的儿子。”阿九道,“姑姑说,他是我见过最小的宝宝。我想去看看。”
顾清远笑了。
“好。阿爹带你去。”
医馆后院里,长安正躺在阿芸怀里吃奶。阿九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大气都不敢出。
“阿爹,他怎么这么小?”
顾清远道:“刚生下来都这样。你刚生下来,也这么小。”
阿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阿爹见过我刚生下来吗?”
顾清远摇头。
“没见过。我来的时候,你已经这么大了。”
阿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爹,”他忽然道,“我想去看看我爹娘。”
顾清远看着他。
“于潜县,石堰村。我爹娘埋在那。”
顾清远蹲下来,与他平视。
“想去?”
阿九点头。
“好。阿爹带你去。”
三月初五,顾清远带着阿九去了石堰村。
那株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座坟已经长满了青草。坟前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是顾清远去年让人刻的——王氏夫妇之墓。
阿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磕完头,跪着不动。
顾清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阿爹,我好了。”
顾清远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听得到。”
阿九摇摇头。
“说完了。”
他转身,向村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阿爹,”他头也不回地说,“等我长大了,有了儿子,也带他来看他们。”
顾清远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热。
三月初十,顾清远收到吕惠卿的信。
信中说,陈州的春天来了,城外桃花开得漫山遍野。他每天早起,去城外走一走,看农夫耕地,看村童放纸鸢。有时也去县学,给学生们讲《周礼》《尚书》。那些学生很穷,买不起书,他就手抄讲义,一份一份发给他们。
信的末尾,吕惠卿写道:
“顾使相,在下这辈子,在朝堂上争了半辈子,如今才明白,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争的是个‘理’字。可理这东西,有时候在朝堂上争不来,得在民间找。
陈州的百姓不懂什么新法旧法,他们只知道,青苗钱借了要还,还不上要挨板子。在下试着给他们讲,青苗钱利息多少是官府定的,多了可以告。他们听了,将信将疑。
在下不急。慢慢来。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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