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姓商人愣住。
“可……可小人只会卖布。”
顾清远道:“不会,可以学。你开了十几年铺子,总认识些人,知道些门道。换个行当,从头来,未必不行。”
钱姓商人沉默良久,起身,深深一揖。
“谢使相指点。”
他走后,苏若兰从内室出来,道:“清远,你为何不买他的铺子?”
顾清远摇头。
“买得了一间,买不了十间。市易务不是要把所有商户都挤垮,是要让百姓有平价的东西买。那姓钱的若能换个行当,好好经营,将来也能活下去。”
苏若兰看着他,眼中有光。
“你变了。”她说。
顾清远一怔。
“以前的你,只想着怎么把新法推下去。现在的你,会想别人怎么活下去。”
顾清远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也许是年纪大了。”
四月廿五,顾云袖的医馆收了个新病人。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从苏州来的。她儿子在苏州织坊做工,累坏了腰,瘫在床上起不来。老太太听人说杭州有个女大夫,医术好,心肠也好,便带着儿子,租了条小船,一路寻来。
顾云袖给那儿子诊了脉,又细细问了病情,开了方子,又亲自给他针灸。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眼泪直流。
“大夫,我儿子的腿,还能好不?”
顾云袖想了想,道:“能好。但得慢慢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们在杭州有住处吗?”
老太太摇头。
顾云袖沉吟片刻,道:“我那医馆后院有两间空房,你们母子先住下。你儿子每日来针灸,药我给他煎好,不收钱。”
老太太愣住,扑通一声跪下去。
顾云袖忙把她扶起来。
“使不得!快起来!”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晚间,顾云袖把这事告诉顾清远。
顾清远听罢,沉默片刻,道:“云袖,你比我有出息。”
顾云袖一怔:“哥,你说什么?”
顾清远望着窗外的梅树,轻声道:“我在朝堂上做的事,看起来大,其实虚。你在医馆做的事,看起来小,其实实。治病救人,一命一命地救,比什么都实在。”
顾云袖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哥,你说这些做什么?”
顾清远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的。”
五月初一,汴京来信。
信是韩锐写的,厚厚一叠。
信中说,吕惠卿这几个月撑得很苦。旧党天天上书弹劾,说他“擅权乱政”“结党营私”。神宗虽然还信他,但架不住弹章太多,已经开始烦躁。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有件事本不该说,但韩某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使相为好。吕参政前些日子,曾向皇上进言,调使相回京,接替他的位置。皇上未允,吕参政也再未提起。韩某不知吕参政是何用意,只请使相心中有数。”
顾清远将信反复看了三遍。
吕惠卿要让他回京,接替参知政事的位置?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离宰相只差一步。
可他顾清远,从没想过。
他把信给苏若兰看。
苏若兰看罢,沉默良久,道:“清远,你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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