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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你爹娘不在了,可他们一定想让你好好活着。往后每年的生辰,你都替他们多吃一块糕,多笑一声,他们就高兴了。”
阿九伏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三月初十,顾清远收到种谔的信。
信中说,辽人自真定府败退后,耶律乙辛被辽主斥责,夺了兵权,幽禁在府中。边境暂安,但种谔不敢松懈,仍在加紧操练兵马。
信的末尾,种谔写道:
“顾使相,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杜衍那个盐库亏空的事,朝廷有人知道了。不是使相报的,是户部清查账目时发现的。如今杜衍已被停职待参,潞州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顾清远心中一沉。
杜衍。
那个在潞州五年,拿盐换粮补边军的知州。
那个临走前红着眼眶说“使相保重”的老人。
他研墨铺纸,给韩锐写信:
“韩指挥使鉴:
潞州知州杜衍,盐库亏空一事,顾某知悉详情。杜衍以盐换粮,补的是边军被克扣的粮饷,未入私囊。此人虽违法,情有可原。望朝廷查清实情,从轻发落。
顾清远顿首。
熙宁八年三月初十。”
信发出后,他立在窗前,久久不动。
苏若兰走进来,轻声道:“杜衍的事,有转机吗?”
顾清远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只能尽力。”
三月十五,杭州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顾清远立在廊下,看雨丝飘洒,听雨声淅沥。
阿九跑过来,拉他的手。
“阿爹,雨里能不能玩?”
顾清远低头看他,见他眼中满是期待。
“能。”他说,“走,阿爹陪你。”
他牵着阿九,走进雨里。
阿九在雨中跑来跑去,踩着水洼,溅起一朵朵水花。顾清远立在雨中,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嘴角浮起笑意。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身边。
“你也是,跟个孩子似的。”
顾清远笑:“难得下雨,让他高兴高兴。”
苏若兰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替他遮住雨。
两人并肩立在雨中,看阿九奔跑,看梅树淋雨,看太湖的烟波被雨雾笼罩。
“清远,”苏若兰忽然道,“你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顾清远想了想,道:“能过多久,就过多久。”
他转头看她,雨丝落在她鬓边,像是缀了无数细碎的珍珠。
“若兰,”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若兰一怔,眼眶微红。
“说什么辛苦。我乐意。”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
雨还在下,落在油纸伞上,沙沙沙沙,像一首古老的歌。
三月二十,汴京的消息到了。
杜衍的案子,有了结果。
朝廷查明,杜衍以盐换粮,确实未入私囊,且所换之粮全数补给边军。神宗念其情有可原,从轻发落——革职,永不叙用,不流不徙,允其返乡养老。
顾清远捧着圣旨抄本,长长舒了口气。
苏若兰在一旁,轻声道:“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清远点头。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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