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愣了很久,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他爹娘死后,第一次哭出声来。
顾云袖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楚明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
九月初十,沈墨轩的信又到了。
信中说,绸缎铺的分号开张了,生意不错。李师师收到苏若兰的画,爱不释手,托他转交一封谢函。
顾清远拆开谢函,是李师师亲笔。字迹清秀,措辞典雅,只说“夫人丹青妙绝,得之如获至宝,不敢言谢,惟铭感五内”。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妾身虽在风尘,亦知世间有清白之人为百姓奔走。夫人与顾使相,是妾身敬重的人。愿你们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苏若兰看罢,沉默良久。
“清远,”她轻声道,“李师师……是个好人。”
顾清远点头。
他知道,这世间的好人,不止那些高坐庙堂的。风尘里也有,江湖上也有。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里,也有。
九月十五,楚明的腿终于大好。
顾云袖替他做了最后一次针灸,让他下地走走。楚明走了几步,惊喜地发现,那条腿居然不跛了。
“云袖姐!”他转身,眼眶泛红,“我好了!”
顾云袖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好了就好。”她说,“以后不用拄拐了。”
楚明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顾云袖愣住了。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院中那两株梅树叶子沙沙响,像在鼓掌。
良久,顾云袖轻轻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
九月二十,太湖边的院子办了场小小的喜宴。
顾云袖和楚明定亲了。
没有大操大办,只有一家人围坐。顾清远主婚,苏若兰做见证,阿九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对新人。
楚明敬了顾清远一杯酒,郑重道:“顾大人,晚辈会一辈子对云袖姐好。”
顾清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信你。”
顾云袖敬了苏若兰一杯,眼眶红红的。
“嫂嫂,这些年……谢谢你。”
苏若兰握住她的手,笑道:“傻丫头,说什么谢。你是我妹妹。”
月光下,一家人围坐说笑。阿九吃饱了,靠在苏若兰身上打盹。顾云袖和楚明并肩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头去。
顾清远端起酒杯,望着那轮圆月。
月亮真圆。
他想,要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该多好。
九月廿五,边境急报。
种谔亲笔:
“顾使相钧鉴:
辽人大举南侵,兵分三路:一路攻雄州,一路攻霸州,一路绕道袭真定。雄州、霸州城池坚固,辽人久攻不下,已退兵。然真定府守备薄弱,被辽人破城,知府战死,军民死伤无数。
耶律乙辛亲率主力,已进至真定以北五十里。河北告急,朝廷急调陕西、河东兵马增援。然远水难解近渴,种某请使相速筹钱粮,运往河北,以济军需。
种谔顿首。
熙宁七年九月二十。”
顾清远放下信,望向北方。
真定府。
那是梁从政战死的地方。
那是他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
如今,又陷落了。
他研墨铺纸,给种谔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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