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只有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吹得九盏油灯的灯芯微微晃动。
顾清远沉默了许久。
“林默之死,你可知道?”
无垢点头。
“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贫道还知道,是你亲手杀了他。”
“你不恨我?”
无垢看着他,目光中竟有一丝怜悯。
“顾使相,贫道活了七十三年,早就过了恨人的年纪。林默走的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贫道劝过他,拦过他,可他不听。他说:‘阿爹,你不懂。这世间太黑了,我要把光带回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带的光,是血与火。贫道知道,那不会有好下场。可贫道拦不住。就像当年拦不住他阿娘跪在神像前一样。”
顾清远握紧的刀缓缓松开。
“那今日的‘天眼大典’呢?”他问,“也是你拦不住的?”
无垢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顾使相,你来此之前,可曾想过一个问题:为何‘天眼大典’的地点,会这么轻易被你的皇城司查到?”
顾清远心中一凛。
“那些被俘的余孽,招供得过于顺畅。”无垢缓缓道,“韩锐以为是严刑拷打之功,可贫道知道,那是贫道让他们说的。”
“你——!”
“贫道知道你会来。”无垢打断他,“贫道等了你很久。”
顾清远看着他,汗透重衣。
“你要引我来此,是为何?”
无垢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神像背后。那里有一道暗门,被他轻轻推开。
“顾使相,请随贫道来。”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石阶湿滑,壁上每隔数步便有一盏油灯,灯火青荧,照出斑驳的壁画。壁画上绘着人与魔的战争,光明与黑暗的纠缠,那些三头六臂的神祇俯瞰众生,神情悲悯又冷酷。
顾清远跟在无垢身后,一步步向下走。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方圆数十丈,穹顶高逾三丈。石窟正中,立着一座高台,台上供着七尊圣物——金、银、铜、铁、玉、石、木、陶、泥中的七尊,只缺已被毁去的玉像和被收入宫中的金像。
七尊圣物环绕之下,高台中央,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至少有三百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官员的袍服,有商贾的绸衫,有军卒的短褐,甚至还有僧人的袈裟、道士的鹤氅。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羔羊。
高台边缘,立着一个穿灰衣的人。正是方才在山路上引顾清远前来的那个中年人。
他见无垢进来,躬身一礼。
“师尊,人都到齐了。”
无垢点头,走上高台。
顾清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跪伏的信众。他们的脸上有狂热,有虔诚,有恐惧,也有迷茫。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道稻草救不了命,仍死死攥着不放。
“顾使相,”无垢在高台上回过身,声音回荡在石窟中,“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天眼会’。”
顾清远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什么妖人,不是什么逆党。”无垢缓缓道,“他们只是……活得太苦了。”
他走到一个跪伏的信众面前,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那人抬头,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眼眶却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