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的心猛然一缩。
“令师是?”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侧身让开半步,指向雾气深处的一条岔路。
“请。”
顾清远看着他,又看向那条路。岔路更窄,野草丛生,分明许久无人行走。
“顾某若不走呢?”
灰衣人仍那副神情,无悲无喜。
“家师说,顾使相会来的。因为使相想知道,林远是不是还活着。”
苏若兰的手一紧。
顾清远沉默片刻,抬脚向那条岔路走去。
韩锐率人欲跟,灰衣人伸手拦住。
“家师只见顾使相一人。”
“放肆!”韩锐怒喝。
“无妨。”顾清远回身,“韩指挥使,你们守住路口。半个时辰后我不出来,便攻进去。”
“使相!”
“这是命令。”
他握了握苏若兰的手,转身消失在雾中。
岔路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寺庙。
山门倾颓,“启光寺”三字的匾额斜挂,被苔藓遮去半边。院中荒草没膝,残碑断碣横七竖八,一株老梅枯死多年,枝干如鬼爪伸向灰白的天。
顾清远踏进院子,身后的雾忽然涌来,将山门吞没。
正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
殿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尊塑像。那塑像三头六臂,每只手掌心都有一只眼睛——正是“全知之神”。供桌上点着九盏油灯,灯焰青白,照得神像面目狰狞。
神像脚下,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半旧青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像一尊入定的老僧。膝上横着一柄拂尘,尘尾雪白,一尘不染。
顾清远站在殿门内,没有再向前。
青袍人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很清,清得像山间的泉水,没有戾气,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极深极远的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苍老,却不虚弱。
“你是林远?”顾清远问。
青袍人微微摇头。
“林远早已死了。”他说,“贫道如今,叫‘无垢’。”
顾清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林默的疯狂,没有曹评的野心,没有冯京的阴沉。只有平静——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你是‘天师’。”
不是问句。
青袍人——无垢,微微颔首。
“贫道是。”
顾清远握紧袖中短刃。
“你是林默的父亲。”
“是。”
“你是顾清之的表亲。”
“是。”
“你当年被贬出京,来了杭州,进了这座‘启光寺’。”
“是。”
“你在这里,一待就是四十年。”
无垢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四十二年。”他说,“贫道在此,四十二年。”
殿中寂静,只有九盏油灯的灯焰偶尔噼啪作响。
顾清远看着这个老人,心中涌起一种极复杂的感觉。这是他追查数年的“天师”,是“天眼会”真正的首脑,是一切阴谋的源头。他设想过无数次与“天师”对决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间破庙,这样一个老人,这样平静的对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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