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没有同行,只道:“我会在暗处跟着,兄长只管前行。到郓州后,我再现身。”
她说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顾清远重新坐回车里,手心全是冷汗。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此行凶险。这不是朝堂上的口舌之争,而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较量。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向东。远处,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正月十八,顾清远抵达郓州。
郓州是京东路治所,城池比汴京小了许多,但依然繁华。进城时已是午后,街道上行人熙攘,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顾清远注意到,街市上粮铺特别多,且大多挂着“官准”的木牌——这是加入市易务的标志。
他没有去州衙,而是按沈墨轩所说,找到了城东的“悦来客栈”。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安静的上房。”顾清远顿了顿,“另外,想买二十斤潍县萝卜。”
掌柜眼神一闪,笑容不变:“潍县萝卜好啊,但小店没有。客官若要,小的认识个菜贩,明日给您送来?”
“有劳。”
“客官楼上请,天字三号房,已经收拾好了。”
进入房间,顾清远刚放下行李,掌柜便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关上门后,他神色立刻变得郑重:“可是顾大人?”
“正是。”
“小的赵全,沈小官人已经传信过来。”赵全低声道,“永丰粮行在郓州有三大仓库,明面上存粮,实则暗藏他物。他们的管事叫钱富贵,每日午时会去‘得意楼’用饭,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多谢。”
“还有,”赵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李格非先生托人捎来的,今早刚到。”
顾清远接过,信是密封的。赵全知趣地退下。
拆开信,李格非的字迹工整清晰:
“清远吾弟:京中诸事尚安,唯永丰近日动作频频,似有货物急于运出。据悉,梁才人宫中有女官暴病身亡,疑为灭口。弟在京东,务必小心,恐狗急跳墙。另,附郓州士子名册一份,中有数人可信托。”
信后果然附了一页名单,列了五六个名字,后面简注其背景、专长。顾清远注意到其中一个名字:张载,字子厚,郓州学正,曾著《东西铭》。
张载?这不是关学大儒吗?竟在郓州任学正这样的小官?
他将信收好,心中有了打算。明日先去拜访这位张子厚先生。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
沈墨轩坐在古今书铺的地下室,面前摊着几张当票和账目。李格非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
“梁才人宫中死的女官叫芸香,就是之前典当玉佩的那个。”李格非道,“据说是突发心疾,但我在太医局有熟人,说芸香尸体口唇发紫,指甲青黑,像是中毒。”
“灭口。”沈墨轩冷冷道,“看来我们触到痛处了。”
“问题是,谁动的手?”李格非指着当票,“芸香典当的这些首饰,最后都流向了一家叫‘宝昌号’的当铺。我查了,宝昌号的东家,是蔡确夫人的远房表亲。”
“又是蔡家。”沈墨轩揉着眉心,“但蔡确要灭口一个宫女做什么?除非……芸香知道的秘密,不仅关乎永丰粮行,更关乎蔡确本人。”
两人沉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面对的敌人,就比想象的更强大。
“顾大人那边有消息吗?”李格非问。
“今早收到赵全的传信,已平安抵郓州。但路上遇袭,云袖姑娘出手才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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