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两株银杏叶落尽,枝桠光秃指向铅灰的天。顾清远刚安顿妥当,便有辽国礼部官员送来明日觐见的仪程。
“北院枢密使耶律相公将在府中设宴,为顾副使接风。”那官员道。
顾清远接过请帖,烫金的契丹文旁附汉译,措辞客气:“耶律相公日理万机,顾某何德何能。”
“顾副使是贵客。”官员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相公说了,上回与副使论及《周礼》,意犹未尽,这回定要再讨教。”
顾清远颔首,不再多言。
是夜,驿馆内外皆有辽兵“护卫”,明为安全,实为监视。顾清远命随从早早歇息,自己独坐灯下,展开一幅幽州城防图——那是种谔的细作费时三月所绘,每条街巷、每处官署、每个可能藏匿物件的角落,皆密密标注。
玉像会在何处?
耶律乙辛府邸防卫森严,且他必不会将这等要紧信物置于外府。那尊玉像既是“天眼会”九圣物之一,又是联络辽宋逆党的信物,以耶律乙辛的老谋深算,多半藏于府中密室。
可要入耶律府,难如登天。
顾清远将目光移向地图另一处——翰林院,张俭官署。
必须冒险。
十月十九,顾清远如约赴耶律乙辛府宴。
府邸占地极广,据传是前朝幽州节度使旧宅,庭院深深,廊腰缦回。耶律乙辛亲自出二门相迎,这位把持辽国朝政二十余年的权臣今年五十有八,鬓发乌黑,面容不见老态,唯眼周细密的纹路泄露了年岁。
“顾副使,别来无恙。”耶律乙辛含笑,汉话纯正,毫无塞外口音。
“耶律相公康健如昔。”顾清远拱手。
宾主入席,乐工奏起契丹古调,舞者踏歌而进。酒过三巡,耶律乙辛挥退众人,只留心腹侍卫数人。
“听闻顾副使在贵国颇受重用,此番持节而来,是专为边境之争?”耶律乙辛把玩酒杯,似漫不经心。
“边境之争,礼部自有章程。”顾清远道,“顾某此来,另有一事请教。”
“哦?”
“贵国南京城中,有宵小以邪教蛊惑人心,名曰‘天眼会’。”顾清远直视对方,“此会首脑曹评已伏法,然其玉像流落在外。顾某奉旨追索,听闻玉像在贵国境内,不知相公可曾耳闻?”
耶律乙辛笑容不改:“顾副使说笑了。辽宋虽为两国,但礼法相通,岂能容这等妖邪之物入境?若有此物,本官定当查缉。”
“那便是顾某所获情报有误。”顾清远举杯,“待返程后,定当重处那谎报军情之人。”
耶律乙辛与他碰杯,笑意更深。
宴至戌时,顾清远告退。马车驶出耶律府时,他掀起车帘回望——府邸深处,某座阁楼仍亮着灯,窗棂紧闭,不见人影。
玉像,多半就在那里。
十月二十,顾清远以“文化交流典藉”为名,造访翰林院。
张俭在院中候他,数月不见,这位五旬儒臣鬓边骤添白发,身形也佝偻了些。二人见礼毕,张俭屏退侍从,引顾清远入内室。
“顾大人,你不该来。”张俭声音低哑,门扉方合便急声道,“耶律乙辛已知你此行真正目的,那玉像被他藏于密室,日夜有人看守。你取不走的!”
“张大人,我来此并非为强取。”顾清远道,“我只想知道,玉像身上的铭文,是否完整。”
张俭一怔,随即颓然坐倒。
“你看出来了。”他苦笑,“那尊玉像……是我当年亲手献出去的。”
顾清远沉默。此事他在赵无咎笔记中见过片语,张俭为获取耶律乙辛信任,不得不献上重宝。可那尊玉像一旦入辽,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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