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又要顾及朝局稳定,还要考虑个人罪责轻重。
他熬了一夜,到五月二十八清晨,终于将名单分成三等。
首恶三十七人,多是冯京死党,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从者一百二十人,罪行稍轻,但亦涉谋逆。胁从二百一十四人,大半是被胁迫或蒙蔽。
名单拟好,他却没有立即呈报,而是去了天牢。
关押“重瞳”骨干的牢房中,程文渊缩在角落,形容枯槁。见到顾清远,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程先生,”顾清远让人打开牢门,“有几句话问你。”
程文渊惨笑:“顾大人还要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名册上,有哪些人是被冤枉的?”
程文渊一愣:“你……你说什么?”
“我说,有哪些人本不愿加入‘重瞳’,是被胁迫或蒙蔽的?”顾清远平静道,“你说出来,或可救他们一命。”
程文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顾清远,你到底是忠臣,还是……伪君子?”
“何出此言?”
“你若真是忠臣,就该将所有逆党一网打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程文渊道,“可你却在找‘被冤枉’的人……你是想收买人心?还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顾清远摇头:“程先生,你错了。杀人容易,治国难。我要的不是人头滚滚,而是朝堂安定,天下太平。那些人若真无辜,为何要让他们为冯京陪葬?”
程文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名单第三页,礼部郎中周平,他是被逼的。冯京抓了他儿子,威胁他若不从,就杀他全家。还有第六页,太常寺少卿李默,他根本不知道‘重瞳’是什么,只以为是普通文会……”
他一连说了十七个名字,都是被胁迫加入的。
顾清远一一记下,又问:“冯京死后,‘重瞳’如今谁主事?”
程文渊犹豫片刻:“是……左使。”
“左使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代号。”程文渊道,“冯京死后,左使派人传话,说‘七月初七之约取消,待机而动’。现在……现在他们应该潜伏起来了。”
“潜伏何处?”
“这我真不知道。左使行事神秘,连冯京都未必全知。”
顾清远不再追问,起身离去。走到牢门时,程文渊忽然叫住他:“顾大人。”
“何事?”
“若我……若我供出这些,能免一死吗?”
顾清远回头看他:“你是冯京心腹,策划运河截杀,罪在不赦。但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程文渊惨然一笑:“够了……够了。”
离开天牢,顾清远根据程文渊的供述,又调整了名单。被胁迫的十七人,从“从者”降到“胁从”。
五月二十九,名单呈报御前。神宗御批:准。
同日,圣旨下:首恶三十七人,三日后菜市口问斩;从者一百二十人,革职流放;胁从二百一十四人,视情节轻重,或降职,或罚俸,或申饬。
同时,神宗下“罪己诏”,诏书中痛陈己过,言未能早察奸党,致生祸乱。今奸党伏诛,胁从者若能悔过,朝廷不咎既往。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得了一线生机,无不感恩戴德。未被牵连的官员,也感佩皇上仁德。
菜市口行刑那日,顾清远没有去。他坐在衙署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炮声,心中沉重。
三十七颗人头落地,血染刑场。
但这场风暴,真的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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