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想起张若水那张平静的脸。难道皇城司也牵扯其中?
“还有一事。”李格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质地普通,雕的是常见的祥云纹,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梁”字。
“这是?”
“腊月廿三,有宫人偷偷出宫典当,当铺的东家是我故交,觉得蹊跷,留了下来。”李格非道,“我查了,近来宫中典当首饰的女官,多出自一位梁姓才人宫中。”
顾清远想起宫门外那顶小轿,轿中女子的脸在记忆里清晰起来。“梁才人……可是去年入宫的那位?”
“正是。其父梁从政,原为河北路转运使,因反对市易法被贬英州。”李格非压低声音,“这位梁才人入宫后颇得太后喜爱,但据说与官家……不太亲近。”
一个失宠的才人,宫中女官频繁典当首饰,还可能与永丰粮行的走私船有关?顾清远感到一张复杂的网正在展开。
“李博士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顾大人是司农寺官,查漕运名正言顺。”李格非直视他,“更因为,我信不过皇城司。”
茶壶在炭盆上发出咕嘟声。窗外,法会的诵经声随风飘来,梵音庄严,却掩不住室内的沉重。
“我需要时间核实。”顾清远最终道。
“要快。”老掌柜忽然开口,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老朽在这汴京开了四十年书铺,见过太多事了。今年这风雪,来得邪性。”
顾清远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
苏若兰在书房等他,桌上摆着几碟简单小菜,一壶温着的酒。她今日穿了件杏色襦裙,发髻松松挽着,烛光下眉眼柔和。
“宫中朝会到这么晚?”她起身为他解下沾满雪珠的披风。
“有些事耽搁了。”顾清远看着桌上的菜,“你还没用饭?”
“等你。”苏若兰斟了杯酒递过来,“今日元日,总要一起吃顿饭。”
简单一句话,却让顾清远喉头微哽。这三年来,他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
酒是沈家送来的“玉髓浆”,温热适口。两人默默对饮了几杯,窗外雪落无声。
“若兰,”顾清远放下酒杯,“如果……如果我做一件事,可能会危及仕途,甚至身家性命,你会如何?”
苏若兰抬眸看他,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三年前你决定支持新法时,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那时不同——”
“没什么不同。”她打断他,“夫君选的路,妾身便跟着走。只是……”她顿了顿,“清远,你记得我们成婚那晚吗?你说,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于心。”
顾清远记得。那年他二十二岁,刚中进士,意气风发。洞房花烛夜,他握着她的手说这句话时,窗外江宁府的桂花正香。
“我怕现在做的,已经愧对初心了。”
“那就找回它。”苏若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清远,我父亲常说,这世道像一幅古画,表面风光霁月,底下可能满是虫蛀、霉斑、修补的痕迹。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小心揭裱,耐心修补——不是掩盖,是让后人知道它真实的样子。”
顾清远怔怔地看着妻子。她眼中那种清澈的坚定,像一束光,照进他这些日子以来日渐晦暗的心。
“你知道‘墨义社’?”他忽然问。
苏若兰微微一笑:“那幅《五马图》的夹层,我后来又发现了点东西。”她起身,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极薄的绢片,“藏在画轴里,用密写药水写的,要对着烛火才能看见。”
顾清远接过,就着烛光细看——绢片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是熙宁三年各路青苗钱发放的实账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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