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的意思是?”
“苦肉计。”张载缓缓道,“深入敌营,取得信任,关键时刻反戈一击——这是古已有之的计策。”
顾清远一怔:“可他的三个儿子……”
“正因为他三个儿子都死在辽人手里,这苦肉计才更可信。”张载道,“只是,若真是苦肉计,代价未免太大。不仅要背负叛国骂名,还可能真的被辽人识破,身首异处。”
顾清远陷入沉思。如果梁从政真是诈降,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在阵前喊话,表面是劝降,实则是告诉守军“我另有图谋”;那封威胁信,是为了制造混乱,让辽人相信他确实在发挥作用。
“但万一我们猜错了呢?”顾清远问。
“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张载道,“继续观察。若梁从政真是诈降,他一定会想办法传递真正的信息。”
戌时,顾清远回到住处——那是城中一处富商的宅院,临时征用作为官员住所。苏若兰正在灯下缝补一件破损的皮甲,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还没吃饭吧?我去热热。”
顾清远拉住她:“别忙了,我吃过了。”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愧疚,“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苏若兰摇头:“比起城外的将士,我这点苦算什么。”她顿了顿,低声道,“清远,我今天在伤兵营,听见几个老兵在说梁从政的事。”
“他们说什么?”
“说梁将军当年待兵如子,从不克扣粮饷。庆历二年那场仗,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粮草断绝,是梁将军变卖家产,买粮给士兵。”苏若兰眼中含泪,“这样的人,怎么会投敌呢?”
顾清远心中波澜起伏。他想起杨校尉的话:“武将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
也许,梁从政真的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心灰意冷。
“若兰,”他忽然问,“如果你是梁从政,三个儿子都战死了,朝廷却不闻不问,反而将你贬到英州。你会怎么想?”
苏若兰沉默许久,轻声道:“我会恨。但恨的是辽人,不是大宋。”
“如果恨的是朝廷呢?”
“那就离开朝堂,归隐田园。”苏若兰看着他,“但绝不会投敌。因为我的儿子们,是为这片土地死的。我若投敌,他们的死就没了意义。”
这话如醍醐灌顶。顾清远忽然明白了梁从政那句“朝廷不值得”背后的悲凉——不是不值得效忠,而是不值得让儿子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他握紧苏若兰的手:“谢谢你,若兰。我想我明白了一些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云袖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筒。
“兄长!城头射上来这个!”
顾清远接过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张薄绢。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简图:辽军营寨布置,粮草位置,巡逻路线。图下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后,亥时,火起为号。”
没有落款,但笔迹与白日那封威胁信截然不同。
“从哪里射上来的?”顾清远急问。
“东门方向,天黑时突然一支箭射上城楼,箭上绑着这个。”顾云袖道,“杨校尉发现的,立刻让我送来。”
顾清远看着绢图,心跳加速。如果这图是真的,那就是辽军的军事机密。如果梁从政是诈降,那这很可能就是他传递的真正信息。
“郭将军和张先生看过了吗?”
“正在等兄长过去商议。”
顾清远收起绢图:“走,去中军大帐。”
亥时,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郭雄、张载、顾清远围着绢图,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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