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离开营帐时,已近午时。阳光刺破晨雾,照在冰冷的土地上。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知道这只是开始。
同一时刻,汴京,枢密院。
赵无咎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太医刚为他换完药,伤口在左腹,深可见骨,所幸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劳累,让他虚弱不堪。
“赵大人须静养月余,切不可再劳神。”太医叮嘱。
赵无咎却摇头:“边关急报到了吗?”
侍从呈上一叠文书:“真定府、定州、雄州三地军报,辽人确实在增兵,已至五万之众。另外……”他压低声音,“皇城司密报,曾布余党正在串联,似有不轨。”
赵无咎强撑起身,翻阅军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辽人这次增兵不同以往——不只是骑兵,还有大量步兵和攻城器械,显然不是寻常骚扰。
“传令,”他声音虚弱但清晰,“命河北东西路各州进入战备状态,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同时,以枢密院名义发文,准许真定府厢军暂用缴获军械,加强边防。”
“可是大人,军械案尚未结案,那些兵器还是证物……”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赵无咎打断,“边境若破,要证物何用?照办。”
“是。”侍从退下。
赵无咎靠在床头,闭上眼。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张若水死前的嘱托,慈明殿的大火,朝堂上曾布怨毒的眼神……还有,那枚刻着“梁”字的玉佩。
他从枕下取出玉佩,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梁从政……这个被贬英州的旧党武将,如今成了边境危机的关键。若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王相公到。”
王安石走了进来。三日闭门思过,他明显消瘦了,但眼神依旧锐利。看见赵无咎的样子,他皱眉:“伤这么重,还不好好休息?”
“边关事急,不敢休息。”赵无咎想坐直,被王安石按住。
“躺着说话。”王安石在床边坐下,“真定府那边有消息了。顾清远已见到郭雄,初步谈妥条件:缴械,但军械暂归真定府厢军使用,加强边防。作为保证,顾清远夫妇留在营中为质。”
赵无咎松了口气:“顾清远……果然有胆识。”
“但辽人增兵至五万,形势不容乐观。”王安石神色凝重,“无咎,你说实话,这一仗……避得开吗?”
赵无咎沉默片刻,摇头:“难。辽人蛰伏多年,此次大举增兵,定有所图。就算梁从政旧部缴械,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边境这一战,恐怕……在所难免。”
王安石长叹:“新法未成,边衅又起……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宋?”
“相公不必悲观。”赵无咎道,“只要朝堂团结,将士用命,辽人未必能讨到便宜。关键是……”他看向王安石,“新党旧党之争,必须暂时放下。边防大事,容不得内斗。”
王安石点头:“老夫明白。昨日已与几位旧党元老通了信,他们答应暂时搁置争议,共御外侮。”
这是好消息。赵无咎心中一宽,牵动伤口,忍不住咳了几声。
“你好好养伤。”王安石起身,“枢密院的事,老夫会与吕惠卿商议着办。至于曾布余党……”他眼中闪过寒光,“老夫亲自处理。”
送走王安石,赵无咎重新躺下。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心中却蒙着一层阴影。这场危机,才刚刚开始。
申时,郓州。
顾云袖和沈墨轩回到张载宅院时,已是人困马乏。两人日夜兼程,从汴京到郓州,只用了不到两日。
张载见到他们,又喜又忧:“平安回来就好。但你们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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