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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五年正月廿七,卯时初刻,天色将明未明。
顾清远在自家卧房中醒来时,背上的箭伤仍隐隐作痛。苏若兰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刻俯身轻问:“可要喝水?”
他摇摇头,望向窗外灰白的天光:“什么时候了?”
“卯时了。你只睡了一个时辰。”苏若兰用湿毛巾擦去他额头的细汗,“李格非先生半个时辰前来过,说蔡确已押入天牢,官家下旨三司会审。但……”
“但什么?”
“梁才人昨夜暴毙宫中。”苏若兰声音压得极低,“说是突发心疾,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她死前撕毁了许多书信,还砸碎了妆奁里的一面铜镜。”
顾清远心中一沉。梁才人一死,宫中这条线就断了。那些通过“宫用”旗号运送的军械,那些掩护运输的内侍宫女,恐怕都会随着她的死而沉寂。
“官家什么反应?”
“震怒。”苏若兰道,“已下令彻查梁才人宫中所有宫人,凡有可疑,一律下狱。太后那边也动了怒,听说要亲自过问。”
顾清远沉默。太后高氏向来不喜新法,如今旧党官员之女在宫中涉嫌谋逆,这对旧党将是沉重打击。而新党这边,蔡确的倒台同样引发震荡。这一局,没有赢家。
“还有件事。”苏若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今早门缝里塞进来的。”
顾清远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账册已至,风波未止。梁部未动,静待时机。”
没有落款,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但内容很清楚——梁从政在河北的旧部尚未行动,他们在观望。而送信的人,很可能就是昨夜那个神秘的蒙面人。
“送信的人没留下任何痕迹?”顾清远问。
“没有。老管家说,他寅时起来扫雪,就看见门缝里有这个。”苏若兰忧心忡忡,“清远,我们是不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从决定查永丰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惹上了。现在抽身,为时已晚。”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管家在门外禀报:“官人,王相公有请。”
这么早?顾清远与苏若兰对视一眼。
“说我在养伤,不便走动。”顾清远道。
“王相公说,抬也要把您抬去。”老管家声音发苦,“轿子已在门外了。”
顾清远叹了口气:“更衣。”
辰时,王安石府邸。
顾清远被搀扶进书房时,王安石正背对着门,看着墙上那幅《大宋疆域图》。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坐。”王安石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伤可要紧?”
“皮肉伤,不碍事。”顾清远道,“不知相公召下官前来,有何吩咐?”
王安石沉默良久,忽然问:“清远,你信老夫变法是为国为民吗?”
顾清远一怔:“相公初心,天下皆知。”
“初心……”王安石苦笑,“熙宁二年,老夫初拜参知政事,官家问治国之要,老夫答:‘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之所急也。’那时满朝反对,只有官家支持。老夫以为,只要君臣一心,何愁大宋不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可如今,蔡确——老夫最倚重的弟子,竟与旧党武将勾结,私造军械,盗窃边防图。而那些反对变法的旧党呢?他们的女儿在宫中图谋不轨。清远,你说,这是变法错了,还是人心错了?”
顾清远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说新法在地方推行确有偏差,想说执行之人借机敛财,想说朝堂争斗让初衷变质。但看着王安石疲惫的背影,这些话都堵在喉间。
“下官以为,”他最终谨慎道,“法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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