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在里面。
此刻夜昙在陪他。
此刻他在学着说话,她在学着等待。
这就是开始。
它把海贝抱得更紧一些,嘴角弯成新月的弧度。
——
帐篷另一侧,约二十米外。
林烬靠在那盏路灯的灯杆上。
他没有进去。
从夜君被朔牵着走进安置区、站在夜昙面前、用那个陌生的声音唤出“小昙”开始——
他就只是在这里。
看着。
他没有开启星图视界去感应帐篷内的任何波动。
他只是靠在那里,让路灯的微光落在他灰白的鬓发上,落在眼角那些银白的、过度曝光的纹路上。
夜昙等了一百年。
她等到了。
他应该在这里。
不是为了见证,不是为了确认。
只是……在这里。
共轭感应另一端,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晨风拂过湖面的波动。
不是语言。
是存在。
他闭上眼睛。
——
黎明前最后一分钟。
老人安停止了吟唱。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东方地平线那层越来越亮的灰白。
——太阳要出来了。
——不是辐射云层偶尔透出的暗红天光,是真正的、金红色的、会带来温度的黎明。
他垂下眼睛,看着脚边那一片在辐射土壤中缓慢富集的铁离子。
0.0003%每八秒。
还不够。
但快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
“今天是个好天。”
——
康斯坦丁站在蒸馏器旁。
他裂了一边镜片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边是莱纳斯未画完的图纸。
老机械师没有去看那顶帐篷。
他只是低头,用那支用了二十五年的铜管蘸水笔,在图纸边缘画了一朵小小的花。
——不是昙花。
是某种他年轻时在故乡常见、此刻记不起名字的野花。
笔划圆润,尾端微微上翘。
像记忆里女儿学会走路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他画完了。
他把笔放下。
“……天亮修蒸馏器。”他对身边打盹的莱纳斯说,“密封圈压力参数还是错的。”
莱纳斯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康斯坦丁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图纸轻轻折起来,放进胸前的内袋里。
——
艾琳站在孕妇帐篷门口。
她端着药碗,望着那顶位于安置区边缘的小小帐篷。
她没有见过夜君。
三天前,她还在蒸汽文明的废墟里研磨退热散,不知道神格碎片、君王、使徒是什么东西。
三天后,她学会了辐射防护、水源净化、简易产科护理——
还有如何辨认一个归家的人。
她低头,看着药碗里自己调配的补铁剂。
老人安的吟唱频率是73%匹配度。
她还差得远。
但她会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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