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这么点。”
“那会,她娘没奶,我半夜去队里的牛棚,跟饲养员要羊奶。”
“一天要一碗,要了半年。”
“毕竟啊,盼了半辈子的闺女,终于给我盼来了!”
“那会啊,可把我高兴坏咧!”
他笑着,低着头看怀里小小的老二:“像,和宁宁刚出生那会,像极了!”
顾老爷子在旁边看着,笑的面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好啊,像孙媳妇好啊!”
“忒好看!”
“王妹子啊,杀鸡!”
“今天中午两只鸡都下锅,把那坛子酒也搬出来!”
“亲家一家人千里迢迢来了,得吃顿正经的!”
王姨连忙应声:“好咧!”
此时,走廊尽头那扇客房门,开了半尺。
王翠花的脑袋探了出来。
乡下人起得早,但她一直躺着,就没起来。
后来,从早上八点多起,外头那一阵一阵的笑就往她耳朵里灌。
一开始她还当是顾家来了什么大干部。
后来,她可算听清楚了。
是温文宁娘家人来了!
也是乡下来的。
王翠花心里那口酸水就往上顶。
她把门再推开一点,往客厅那边瞅,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
第一眼,她看见的是地上摊着的两大麻袋,一根扁担横在墙边,两个大竹筐。
一筐花生黄豆,一筐鸡毛。
还看见茶几上摞麦乳精,八盒,蓝底子的铁皮盒,盖上印着一个胖娃娃。
白糖足足两大包,用牛皮纸包着,扎的十字绳。
红枣一布袋倒出来一半,红得发亮。
还有两瓶酒。
那酒瓶她认得。
大前年她那个在县供销社当临时工的侄子给她看过一眼,说这一瓶顶她半年的鸡蛋钱。
王翠花的眼睛都红了!
她前天进这个门,带的是什么?
半篮子干红薯片,一包咸菜疙瘩。
那半篮子红薯片,杨素娟接过去的时候,脸上那点笑她记得清楚,客气得跟隔了一层墙。
可现在,杨素娟拉着那个乡下老婆子的手,坐在那个真皮沙发上。
沙发啊!
她昨天一屁股坐上去,被温文宁算了三十一块四!
那老婆子穿的是什么?
一件靛蓝斜襟褂子,袖口都磨破了。
脚上一双纳底棉鞋,鞋帮子上还带着泥。
可杨素娟就那么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嫂子的叫!
顾老头子正拍着那个挑扁担的男人的肩膀,喊着杀鸡搬酒!
搬酒!
她昨天早上要一个鸡腿,还被顾家人给狠狠欺负了!
王翠花的牙咬得腮帮子发疼。
凭什么?
她是顾老头子亲二姐的女儿,是这家的表亲!
那家人算什么,绕着弯儿的亲家。
可一样是乡下来的,一样是泥腿子。
凭什么她进门就要被算账,人家进门就杀鸡搬酒。
王翠花把门又推开一点。
不行,她要出去,要把失去的面子和里子都找回来!
她挤出了门缝,一只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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