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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寅时。
云梦泽上的雾气比往常更浓,乳白色的水汽贴着湖面流动,将远处的行宫轮廓氤氲成水墨画里的淡影。渔村小院里,烛火彻夜未熄。
范蠡站在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摊着行宫地图、人员名单、还有十几枚颜色各异的棋子。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一条红线从行宫西侧小门延伸到兰台水阁,一条蓝线从水阁后方通向系舟的柳岸,一条黄线从柳岸划向云梦泽南岸的芦苇荡。
“红线是潜入路线。”范蠡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西侧小门亥时换岗,有半刻空隙。阿哑先解决两个哨卫,换上他们的衣服。我扮作驿卒跟进,绿珠会在水阁接应。”
姜禾指着蓝线:“这条路太险。水阁到柳岸要经过三处岗哨,就算能避开,带西施走这么远,她身子受得了吗?”
“所以需要船。”范蠡将一枚黑色棋子放在水阁旁的水面上,“不是柳岸那些采莲舟,是更快的船。墨回答应备舟,但船在哪里,怎么接应,还没消息。”
白先生从怀里取出一卷小帛书:“刚收到的,墨回的密信。”他展开,就着烛光念道:“舟已备,藏于水阁东北百步外‘荷风亭’下。亥时三刻,亭中有人持绿灯为号。另,熊胜今晚赴燕使宴,戌时入席,子时方归。”
范蠡眼睛一亮:“荷风亭……我知道那地方,是个废弃的观景亭,平时没人去。墨回果然周到。”他在地图上标出荷风亭的位置,正好在水阁东北方,隔着一片荷塘。
“但还有个问题。”端木羽开口,“就算上了船,怎么出云梦泽?行宫外围有巡逻船,夜间宵禁,任何船只不得出入。”
范蠡沉默片刻,从棋子中取出两枚红色:“这就需要屈晏配合了。他负责外围警戒,巡逻船的调度归他管。明晚子时,让他以‘演习’为名,将巡逻船调往东侧水域。西侧留出一条通道,时间不用长,一刻钟足够。”
“屈晏会答应吗?”姜禾担心,“他现在自身难保,熊胜明显在排挤他。若再帮我们,一旦事发,就是灭门之罪。”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范蠡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正是他父亲留下的那枚残玉,“你记得我说过,屈晏年轻时在楚国宫变中受过重伤,是一个无名医师救了他。那医师姓范。”
姜禾怔住了:“你是说……”
“那医师是我叔父,范睢。”范蠡摩挲着玉环,“当年楚国内乱,叔父游历至郢都,恰逢宫变,救了重伤的屈晏。此事无人知晓,连屈晏自己都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全名,只记得对方姓范,留下一枚残玉作为信物,说有朝一日若遇大难,可持此玉求助。”
他将玉环放在桌上:“这枚玉环本是一对。叔父临终前,将另一枚给了我,说若在楚国遇到难处,或许用得上。我一直没告诉屈晏真相,但现在……是时候了。”
屋里一时寂静。烛火跳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可这太冒险了。”白先生打破沉默,“万一屈晏不念旧恩,反而拿这个要挟……”
“他不会。”范蠡很肯定,“屈晏此人,表面圆滑,实则重义。这些年他在楚国政坛能立足,靠的就是‘信义’二字。救命之恩,他不会忘。”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况且,我们不是让他白帮忙。救出西施后,我会送他一份大礼——熊胜私通齐国,贪墨军饷的证据。”
“证据从哪里来?”
“绿珠。”范蠡转身,“这些天她接近熊胜,不仅取得了信任,还收集了不少密信和账目。熊胜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枕边人早就留了后手。”
姜禾忽然问:“那绿珠自己怎么办?事成之后,她怎么脱身?”
范蠡沉默。这是计划中最难的一环。绿珠深入虎穴,一旦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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