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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夜。
郢都的夜晚并不宁静。上巳节虽过,但街头仍有醉酒的士子高歌,商铺的灯笼彻夜不熄,巡城的士兵脚步声整齐划一。兰台别院位于城南僻静处,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只有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范蠡藏在别院对面小巷的阴影里,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他穿着楚宫内侍的服饰,是云叔花重金从一名因赌债被逐出宫的宦官那里买来的。脸上涂了姜汁,肤色暗黄,眼角贴了鱼胶做出皱纹,加上刻意佝偻的身形,看起来完全是个四十多岁、久居深宫的老宦官。
戌时三刻,别院侧门开了条缝。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内侍探出头来,左右张望后,朝巷子方向招了招手。
范蠡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是屈先生?”小内侍压低声音问。他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脸色苍白,声音稚嫩。
“是。”范蠡递过一枚玉环——那是云叔给的凭证。
小内侍接过玉环,就着灯笼光看了看,点头:“跟我来,快。”
侧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范蠡跟着小内侍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廊下挂着纱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夜露的湿气。
兰台别院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水池、亭台错落有致,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园林。只是太过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西施姑娘住在‘听雨轩’。”小内侍边走边小声说,“看守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亥时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你只有半个时辰,丑时前必须离开。”
“你怎么帮我进去?”
“我是西施姑娘的贴身侍从,叫阿穗。”小内侍说,“姑娘待我很好。今晚看守的卫队长爱喝酒,我已经在他的酒里加了点东西,现在应该睡熟了。其他守卫不敢擅离职守,但也不会进内院。”
范蠡看着这个少年:“你为什么帮我?”
阿穗停下脚步,转过头。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姑娘不开心。她来了快一年,从来没笑过。前几天……她吐得厉害,太医来看过,说是喜脉。从那以后,她就更少说话了。有时候对着铜镜一坐就是半天。”少年咬了咬嘴唇,“你是姑娘的故人吧?我看得出来,她一直在等人。”
范蠡心头一紧,没有说话。
两人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一座精巧的轩馆。门窗紧闭,只有二楼一扇窗透着微光。
阿穗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轩馆的侧门:“从这边楼梯上去,直走第三间。我在下面守着,有事就敲三下地板。”
范蠡点点头,踏进轩馆。
馆内陈设雅致,但透着一股清冷。一楼空无一人,只有几件乐器摆在案上——琴、瑟、笙、箫,都蒙着薄尘。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范蠡走到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心跳如鼓,喉咙发干。一年多没见了,她还好吗?瘦了吗?还记得他吗?
最终,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一盏青铜雁鱼灯,灯光柔和。西施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长发披散,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她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人影消瘦,脸色苍白,只有那双眼睛还和记忆中一样清澈——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
范蠡站在门口,不敢出声,不敢上前。
许久,西施轻轻叹了口气:“阿穗,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声音依旧柔美,但多了几分疲惫。
范蠡喉咙发紧,终于开口:“是我。”
西施的背影猛地僵住。她缓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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