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范蠡眼中闪过精光,“表面上,我们继续在齐国经营,甚至更加顺从,让田恒放松警惕。暗地里,将核心资产和人才逐步转移到宋国。等田恒察觉时,我们已经扎根新地,他奈何不了我们。”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需要时间。但眼下,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需要多久?”姜禾问。
“至少一年。”范蠡说,“这一年里,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在宋国陶邑购置土地,建立商埠;第二,将部分工匠、账房、护卫骨干秘密转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打通一条从齐国到宋国的秘密商路,不能依赖官道。”
“宋国那边,有门路吗?”
“有。”范蠡说,“端木家虽败落,但在宋国还有旁支。端木渊的堂弟端木赐——不是他儿子,是另一个端木赐——在宋国任司寇,主管刑狱商贸。我们可以通过这层关系,在宋国打开局面。”
姜禾想起什么:“可端木渊现在……”
“他活不过今年冬天。”范蠡声音平静,“但在他死前,会帮我们最后一次。这是他欠我们的,也是他为端木家留的最后一条路。”
这话冷酷,但现实。端木渊出卖情报,本该处死。范蠡留他一命,还照顾他儿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范蠡说,“你准备一份厚礼,明日随我去探望端木渊。有些话,该说开了。”
端木渊的病榻前,药味浓得刺鼻。
不过半月未见,这位曾经的陶邑商会会长已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些许神采。见范蠡和姜禾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咳得撕心裂肺。
“会长不必多礼。”范蠡在榻边坐下,“近日可好些?”
端木渊苦笑:“油尽灯枯,早晚的事。范掌柜今日来,不只是探病吧?”
“确实有事相求。”范蠡坦诚,“我想在宋国陶邑开设分号,需要当地官府的照拂。听闻会长有位堂弟在宋国任司寇……”
端木渊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写信引荐?”
“是。”
“我若写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令郎在盐场会得到善待。”范蠡不直接回答,“十年后,若他真改过了,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重新开始。”
这是交换条件。端木渊闭上眼睛,良久,长叹一声:“纸笔。”
姜禾备好笔墨。端木渊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斜,但意思清楚:推荐范蠡为“诚信商贾”,请堂弟端木赐多加关照。写完,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私印盖上。
“这是我端木家祖传的‘端木印’,见印如见人。”端木渊将印信一并交给范蠡,“我堂弟认得此印。拿着它,他会帮你。”
范蠡接过,郑重收好:“谢会长。”
“不必谢我。”端木渊躺回去,望着帐顶,“范蠡,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究竟想要什么?财富?权力?还是别的?”
这个问题,范蠡也曾问过自己。他想了想,缓缓道:“我想要自由。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担心朝不保夕的自由。财富和权力,只是实现自由的工具。”
端木渊笑了,笑容凄凉:“自由……这乱世,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以为自己是棋手罢了。”
他顿了顿:“范蠡,你比我强。你至少敢去争。但我劝你一句——高处不胜寒。你爬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小心些,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谨记教诲。”
离开端木府,天色已暗。姜禾轻声问:“他说得对,我们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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