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样,密集而凶狠地落在全俊熙的身上。
一拳砸在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棍敲在肩头,皮肉瞬间发麻发肿;一脚狠狠踹在胸腹,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剧痛像烈火一样,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每一根筋骨都像要断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修行多年的内力正在本能地运转,只要他顺其心意,轻轻一提气,就能自动卸力、护身,将所有攻击化解于无形。
可他强行把那股温暖浑厚的内力,死死压在了丹田深处。
一丝不留。
一点不用。
他要让自己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承受所有疼痛。
他要让自己记住,当年那一家三口,在绝望无助的时候,承受过怎样的恐惧与痛苦。
他要以这具六十岁的肉身,硬生生扛下自己这辈子造下的所有恶果。
小狗疯了一样冲上来,咬住施暴人的裤脚,却被一脚狠狠踹飞,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呜咽。它爬起来,再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打飞,却始终不肯后退半步。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挤进去阻拦,却被暴怒的人群死死推搡在外,只能急得大喊大叫:“别打了!会出人命的!”“他是在赎罪啊!他一直在救我们村里人啊!”
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们,什么也听不进去。
眼看全俊熙就要被活活打死,气息越来越弱,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村口传来一声威严而急促的暴喝: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是村长!
村长听到消息,拼了命一路狂奔而来,再晚一步,全俊熙必定横死当场。
村长疯了一样冲进人群,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全俊熙身前,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是不是疯了!想打死人犯法吗!想把整个村子都拖进牢里吗!”
他指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全俊熙,对着所有人嘶吼:
“你们看不明白吗!他有一身真功夫,却硬生生不还手!他不是打不过你们,他是在偿命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在场每一个人。
所有人动作骤然僵住,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
是啊,他明明能打,能挡,能走,能逃。
可他偏偏站着,硬生生挨到奄奄一息。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不是无力反抗,是不愿反抗。
他不是懦弱怕死,是敢于认罪。
全俊熙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截被彻底打断的枯木,重重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浑身是血,衣衫撕碎,头脸浮肿,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鲜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意识模糊到了极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缓缓蔓延,染红了他亲手修好的院落,染红了这片他拼命想挽回、想温暖的土地。
女大学生的舅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积压了十几年的滔天恨意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涌进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震动。
风呼呼地吹过院落,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味。
全俊熙躺在地上,意识沉沉浮浮,浑身痛到麻木,心里却一片彻骨的清醒。
他这一生,武功练得再高,气力再强,也抵不过良心的审判。
拳头再硬,身法再快,也抵不过欠下的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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