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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论道台上,日影已过中天,天光温和,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贪痴与迷障。
四大宗门长老端坐如常,目光虽静,却如明镜高悬,登台者一言一行、一念一动,皆逃不过法眼。文比进行至今,优劣早已分明:平庸者碌碌,狂妄者自辱,优秀者如龙虎山张承光,已然稳住全场第一的声威,引得无数道门修士暗生敬佩。
又数名修士登台,或论道浅薄,或辩义含糊,或述略狭小,或破惑动摇,皆被长老一一判下等次。合格者寥寥,多数人只能黯然下台,望着手中被驳回的文比号牌,心知武比已是无望。
台下人群之中,终南山全俊熙依旧静立。
素色道袍洗得有些发浅,身形清瘦,无华冠,无宝饰,无气势外放,无锋芒逼人。他便如山中一株静松,崖边一块顽石,置身于万千目光与喧嚣声里,依旧心定如水。旁人或窃窃私语,或冷眼打量,或暗地嘲讽,他皆不闻不见,只守着自身一呼一吸,守着这三载修行换来的清净。
有人低声议论。
“终南山来的那个道人,到现在还不动声色,莫不是怕了?”
“看他衣着朴素,也不像是大宗门出身,怕是连论道的章程都不熟,上来也是丢人。”
“前有清玄子那般跳梁小丑,后有张承光这般天纵奇才,他这般无名之辈,恐怕连边都摸不着。”
这些话语不远不近,恰好能入耳。全俊熙眼皮微抬,扫过台上,又轻轻落下。
他这一生,前半段在红尘里打滚,见惯了利欲熏心、尔虞我诈,为钱财,为颜面,为一时意气,造下不少罪孽。后来家破人散,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才入终南山,求一条赎罪之路。这三年,晨起洒扫,昼间耕植,夜坐观心,不与人争,不与天斗,只求心安。
此次前来武当山,非为盟主,非为十一席,非为天下敬仰,只为应道盟之邀,验一验自己这三年道心是否稳固,看一看这天下道门,究竟还有几分真心。
就在此时,执事道人清声唱名,声传四野。
“终南山,全俊熙——登台!”
一刹那,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有好奇,有轻视,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全俊熙缓缓抬步。
不急不缓,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踏上论道台青石台阶。每一步落下,都沉稳踏实,仿佛踏的不是高台,而是终南山的林间小径。
登台之后,他不昂头,不倨傲,只对着四位长老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却不过分谄媚,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武当掌门目光微凝。他见多了登台之人,或紧张,或张扬,或刻意沉稳,或故作高深,像全俊熙这般,一身烟火气褪尽,只剩平淡与坦然的,极为少见。
“你既登台,四项同考,依次道来。先论道,阐释大道本源,道心宗旨。”
全俊熙站直身形,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平和如溪,沉静如潭。
“弟子以为,大道无形,却在日用常行之间。道不在高言玄论,不在神通法术,不在权位名望,而在心。心正,则道正;心清,则道明;心善,则道不远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弟子曾在红尘沉沦,贪嗔痴慢疑,样样沾身,以为权势钱财便是人生真意。直到头破血流,无家可归,才明白,万般繁华皆是泡影,唯有心不欺己,不欺人,不欺天,才是修行根本。道心,不是生来就有,是知错能改,是迷途知返,是负重前行,是赎罪自新。”
此语一出,台下微微一静。
寻常修士论道,必引老庄,必谈天地阴阳,必言玄之又玄。可全俊熙不谈经,不引典,不说虚理,只以自身经历,说一个“心”字。话虽浅,理却真,听得不少中年修士心有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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