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
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证人,没有任何能自证清白的凭据,甚至连一句有力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一个刚游学归来、一无所有的修行老人,早已跌入人生的谷底,可这些素不相识、毫无交集的百姓,却愿意为了他,冒着抗法的风险,挺身而出,以命相护。
老人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山间的寒气。
再睁眼时,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怨怒,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悲凉与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按下儿子紧绷颤抖的肩膀,动作温和却充满力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稳稳穿过嘈杂与喧嚣,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乡亲,多谢你们的心意。不要挡,不要抗法,不要为了我,让自己受牵连。我跟他们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到我头上。”
这句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道长不能走!他们是故意害你!”
“我们不能让你被他们带走!道观还要你讨回来!”
“今天就算担责任,我们也绝不会让你被抓走!”
民警再次举起喇叭,发出最后警告:
“最后一次警告!立刻散开!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执行!”
可人群依旧纹丝不动。
沉默,成了最坚硬、最无声的反抗。
全俊熙看着眼前一张张惶恐却倔强、平凡却伟大的脸,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游学一年多,师父圆寂,道观被占,徒弟入狱,超市被围,污名加身,数次跌入无边绝境。他以为自己早已一无所有,孤悬于世,无人可依,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失去了道场,却守住了人心;他没有铁证,却拥有了比任何证据都更沉重、更有力的依靠。
他缓缓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独自走向执法车辆。
背影孤绝,脊背笔直,没有丝毫佝偻,没有半分狼狈。
没有挣扎,没有哀求,没有怨怼,只有一身洗不掉、压不垮的风骨。
“我自愿配合一切调查。”
他直视着带队民警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但我只提一个请求——先核查超市被恶意围堵的事实,再核查道观被强占商业化的真相,最后,再查我这个人。我全俊熙一生修心守道,待人以诚,无半分亏心之事,无半分逾矩之行。你们可以带走我的人,但带不走真相;可以定我的罪名,但定不了天下人心。”
民警神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接话。
百姓们红了眼眶,却再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弯腰坐进警车,看着冰冷的车门缓缓关上。那一刻,无数人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哭声、喊声、不甘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在山间久久回荡。
警车缓缓发动,引擎轰鸣,在密密麻麻、一动不动的人墙中,一点点艰难地向前挪动。车窗之外,是一张张泪流满面、满是不舍与愤怒的脸,是无数双写满正义与期盼的眼睛。
暗处的景区负责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克林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终于得逞,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他们以为,抓走全俊熙,就等于掐灭了所有希望;
他们以为,镇压了百姓,就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他们以为,一个无钱无势、无凭无据的老人,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他们彻底错了。
警车驶离的那一刻,围在路上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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