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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身份的认知(2/4)

>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床头一个小镜上——是妹妹的玩具镜,巴掌大,塑料框,背面贴着卡通贴纸。他拿起来,照向自己。

    瘦。太瘦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脸色是久病未愈的青白。但那双眼睛……

    静。

    不像个孩子的眼睛。没有好奇,没有天真,只有一种沉底的黑,像井口望不见底的那种暗。

    他放下镜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细得像竹竿,肌肉几乎没有。他试着握拳,指节咯咯响,但力量微弱。这具身体,别说打架,连提一桶水都费劲。

    可脑子是清楚的。

    现代赌术的记忆还在:荷官切牌的手法漏洞、骰子重心偏移的计算、扑克牌花色反光的规律……甚至还有几套地下赌场的资金对冲模型,曾在澳门葡京的VIP室里让他一夜翻十倍。那些东西,像刻进骨髓的本能,不会因为换了个壳就消失。

    但他现在是个八岁的病孩子。

    没人会信一个小孩懂这些。

    他翻开床头的课本——语文、算术,纸张粗糙,字是繁体,课文讲“贫下中农斗地主”。作业本上字迹歪扭,但工整,每一页都写满,角落还画着些小玩意:飞机、坦克、笑脸。有一页抄着乘法口诀,**三七二十一**下面多写了一遍,大概是为了记牢。

    抽屉拉开,里面杂乱:半盒蜡笔、几颗玻璃珠、一把木制弹弓,皮筋松了,箭头磨平。他拿起一颗珠子,海蓝色,表面有划痕。这是原身喜欢的东西。他记得医院里那些孩子玩弹珠时的眼神——专注、渴望、输赢分明。简单,直接。

    这世界也一样。

    钱是硬通货,票是命根子,人情是债,沉默是盾。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三十块还没凑齐?”是父亲林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烟熏后的粗粝。

    “东家借两斤米,西家挪几个蛋……月底前总能还上。”王秀兰的声音,轻,但每个字都绷着。

    “高利……”林建国顿了顿,后面的话被一阵自行车铃声盖住。

    林小宝身子一僵。

    高利?高利贷?

    他悄悄挪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走廊有股潮湿的霉味,门缝透进一线光,照见地上几粒老鼠屎。

    “别让孩子听见。”林建国声音压得更低。

    片刻寂静。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他退回床边,心跳却不稳。不是害怕,是算计。

    三十块医药费,对一个工人家庭是巨款。1975年,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这意味着家里至少欠了一个月的收入。而“高利”两个字,像钩子,勾出他记忆深处的警觉——前世最后一局,他弃牌,是因为看出对手袖子里藏了K。现在的“高利”,会不会也是那只藏起来的牌?

    他看向妹妹。她还在摆弄布娃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娃娃缺了一只眼睛,棉花从裂口钻出来,像雪。

    “小雨。”他忽然开口。

    她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咱家……欠钱了?”

    她愣住,小嘴微张,似乎不明白这话从何而来。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爸爸说,要还医院的钱。”

    “还有别的吗?”

    她摇头,又点头:“妈妈说……不能跟别人讲。”

    他没再问。孩子不说谎,但她知道什么是秘密。

    王秀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件补好的衣服,见他站在床边,吓了一跳:“怎么下来了?快躺下,刚出院不能吹风。”

    他没动。

    “妈,”他说,“我们家……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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