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声。
帘子被掀开。
护士走了进来。蓝布鞋,粗布裤脚挽到小腿,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拎起输液袋看了看,液体快见底了。金属挂钩碰撞,发出轻响。
“张姐,这药……还能用不?”王秀兰立刻站起来,声音紧绷。
“用完了再说。”护士语气平淡,换下空瓶的动作熟练得像换灯泡。她胸前别着一枚毛**像章,银色的,边缘有些发乌。
她俯身检查点滴流速,一股樟脑味混着汗味扑来。他眼皮微颤,睫毛几乎没动,可眼角余光一直锁着她手指——指甲边缘泛黄,右手食指有道旧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
“醒了会喊人。”她说完,转身就走,帘子落下时拍了拍门框,像是赶苍蝇。
王秀兰重新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像枯枝缠着棉线手套。她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他额头,动作迟疑,仿佛怕弄坏什么。
他没动。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不能动。他必须伪装。一个刚苏醒的病童不会突然坐起来问“现在是哪一年”。他会虚弱,会迷茫,会依赖母亲。
可她的手,让他想起另一个女人。
他母亲。
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跪在赌场门口求老板放他一马。他那时十六岁,偷了家里买米的钱去赌,输光后被人打得满脸是血。她抱着他哭,手也是这样颤抖着擦他脸上的血和雨水。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赌神,也成了赌鬼。赢过上千万,也输过一切。最后一次,他押上性命,结果命没了,魂却飘到了这里。
荒谬吗?
可命运从来就不讲逻辑。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
王秀兰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笑,可眼睛没动。那笑容像贴上去的,僵在脸上。她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窗外,一辆自行车铃铛叮当响过,接着是孩子追逐的喊声,夹杂着一句口号:“抓革命,促生产!”
广播切换了内容,开始播报本地新闻:“……红旗机械厂本月超额完成国家任务,工人们干劲冲天……”
他缓缓合上眼。
信息量太大。
穿越——确认。
时代——1975年,改革的风还没吹进来,但裂缝已经出现。
身份——林小宝,八岁,小学生,家境贫困,父亲失业,母亲操劳,有个妹妹叫林小雨。
家庭关系——父母因经济压力濒临破裂,父亲对儿子冷漠甚至怨恨,母亲隐忍坚强。
身体状态——孩童体能,虚弱,记忆完整,现代赌术、商业经验、金融知识全部保留。
机会——这个时代,信息差就是金矿。票证制度、物资短缺、黑市流通、投机倒把……只要胆子够大,脑子够活,就能翻身。
风险——法律严苛,投机倒把是重罪;社会监控严密,户籍制度束缚人身自由;家庭负债,随时可能被催债上门。
他脑子里迅速列出一张表,像在评估一场**险投资。
赢面:有先知优势,懂未来三十年经济走向,精通人性博弈。
输面:年龄太小,无法直接参与市场;缺乏启动资金;家人拖累;随时可能被当成“小反革命”揪出来。
怎么办?
跑路?不可能。他现在是个病号,连床都下不了。
等?等长大?十年太长,变数太多。
必须尽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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