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离弦的箭,没有人知道它将飞向何方。
叶凛看着走来的女孩,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穿着简单的开衫和百褶裙,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走路的步伐很稳。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受了伤的普通人。没有恐惧,没有戒备,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审视和评估。那双蓝眼睛清澈得像初冬的湖水——一眼就能望到底,却又深得让人看不到尽头。
叶凛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昭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说:“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我想干掉你,完全可以让我队友们围攻你。我们这边——”她朝沈若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一个会武术的。或者,我在你从负一楼回来的路上直接截杀你。我倒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假装要给你处理伤口。”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叶凛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没有丝毫闪躲,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她就这样坦然地迎着他的审视,像一片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湖面。
良久,叶凛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一次,昭玥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碎片般的画面——成片的枯萎的花,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渐渐闭上的双眼。她的目光似乎在某一瞬间失去了焦点,随即又重新聚焦——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仿佛只是被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她自己也来不及看清。
但她知道,那些画面里有一种共同的情绪——无力和不甘。看到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消散的那种无力,和不甘。
昭玥眨了眨眼,将那些画面驱散。
她开口,声音平稳:“医者,见不得别人受伤。”
叶凛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问:“你不怕我伤好一点之后,干掉你们?”
昭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日暮时分天边最后一缕光,淡得几乎看不真切,却真实存在着。
“叶凛,”她喊他的名字,“你虽然在大家眼里都是坏人,在干一些坏事,但我凭直觉感觉,你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她的蓝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光,像星星落在湖面上。
“反而,对于恩情,你应该很重视才对。所以我不怕。”
叶凛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想起了一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
那是一个很模糊的画面。那时候他还很小,在一棵很大的树下,他与木桩整日相伴。他抬头望着天空,一个慈祥面容的人站在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头顶。那个人的声音很温和,像三月里的风。那个人说了一些话,他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个人的手掌很温暖,压在他头顶的重量很轻,却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
还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受人恩惠,当铭记于心。”
那双蓝眼睛依旧在看着他,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叶凛垂下眼睫。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拄着木棍,慢慢坐了下来。
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将受伤的右腿微微伸直,方便处理,然后将木棍横放在膝上。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向昭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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