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饭桶,搬个货磨蹭半天!”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员工听见。有人开始避开和陈墨一起上货,休息时也没人叫她吃饭。她成了一座孤岛,在货架间沉默地搬运,汗水滴在冷硬的水泥地上,很快蒸发不见。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高中语文老师讲解这段话时的神情突然浮现。陈墨握紧了手里的酱油瓶。
九月底,她决定辞职。
第四章奔跑的夜晚
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好要辞职的那天傍晚,赵经理突然要求她把所有货架重新擦一遍。“没擦干净不准走。”
陈墨擦到手指发白。等冲出超市时,时钟指向十点零八分。最后一班平价小巴刚驶离站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嘲讽的红弧。
她摸遍所有口袋——只剩三毛钱。那袋“赔罪零食”掏空了她。
“跑回去吧。”她对自己说。
十几站路,在夏夜里展开。她起初只是快走,后来变成小跑,最后索性撒开腿狂奔。风灌进喉咙,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温度。路灯一盏盏后退,像永无止境的隧道。
“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她喃喃背诵,试图用朱自清的诗意对抗越来越沉重的双腿。
一个半小时后,P大学的轮廓在远处浮现。陈墨浑身湿透,肺像要炸开。她踉跄着冲到女生宿舍楼前——铁门刚刚合拢,宿管室的灯灭了。
“阿姨……”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知道叫醒宿管的下场:登记,通报,可能还要写检查。
她退后几步,看向两米高的铁栅栏门。顶端焊着一排防攀爬的金属刺,但在侧面,有几处间隙稍大。
陈墨把书包甩过门,深吸一口气,抓住栏杆。
爬上去比想象中容易。难的是下来。当她试图把腿跨过那排尖刺时,衬衫下摆突然挂住了——咔嚓一声,布料撕裂,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两米高处直坠而下。
落地瞬间,右腿传来剧痛。她在地上蜷缩了十几秒,才挣扎着爬起来。衬衫从腋下裂开大半,勉强遮住身体。腿上、胳膊上擦破一片,血珠渗出来。
她一瘸一拐地爬上四楼。
414的门紧闭。她轻轻敲门,没回应。又压低声音喊室友的名字:“汪华?李薇?”
死一般的寂静。
她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明明有手机屏幕的光亮。
“开开门,求你们了……”她开始哽咽,一遍遍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整栋楼仿佛都沉睡了,没有一扇门打开,没有一个人探头。
一小时后,陈墨放弃了。
她在楼梯上坐下来,这时才感到全身伤口火辣辣地疼。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疼痛,而是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寒意。
“人穷志短吗……”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第五章 520房间
三天后,辅导员叫她去办公室。
“414集体要求你搬走。”辅导员头也不抬地整理文件,“现在有两个选择:校外租房,或者去520寝室。”
陈墨沉默。
“520目前只住了一个人,外系的。之前有六个,后来搬走了五个。”辅导员终于抬头,语气平淡,“坊间传闻那女生有传染病。情况我告诉你了,自己选。”
陈墨没有犹豫:“我去520。”
比起虚无缥缈的“传染病”,她更怕流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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