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们为什么针对你?”陈墨轻声问。
“我笨。”阮偌低着头,声音发哑,“钉扣慢,总扎手,血弄脏衣服要扣钱。扣子钉歪了要返工,耽误流水线进度……班长、组长常打我。”
她撩起袖子,胳膊上有几处青紫。
陈墨沉默了。她想起人事主管的话:“这厂里,人分三六九等。平车、裁剪是上等,大烫、质检中等,钉扣、包装最下等。下等人,不配有好待遇。”
那一夜,陈墨做了熟悉的噩梦。
破旧的空房子,四壁黢黑,天花板漏水如注,地上积水没过脚踝。她在空荡的房间里奔跑,却找不到出口。
惊醒时,满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亮,宿舍里鼾声四起。陈墨躺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想起母亲的话:“你爸想要儿子才生的你,你是‘三多余’,要知恩。”
她闭上眼睛。
第二章微光
适应工厂生活的过程像钝刀割肉。
陈墨被分到平车组,负责衬衫的前片缝合。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她“红姐”——不是姓洪,是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
“动作这么慢,蜗牛投胎啊?”
“线缝歪了!拆了重做!”
“今天完不成五十件,别想下班!”
陈墨手脚确实慢。乡下爷爷教的还是脚踏缝纫机,这电动平车速度太快,她控制不好。第一天只完成三十件,被红姐用塑料尺抽了小腿。
“明天再这样,卷铺盖滚蛋!”
下班时已是深夜十一点。陈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发现阮偌坐在楼梯口哭。
“怎么了?”
阮偌抬起头,右脸颊肿着清晰的五指印。
“宏姐打的。”她抽噎着,“说我昨天钉扣少钉了三件……可我记得明明钉完了……”
陈墨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纸巾——这还是她从老家带来的。
“疼吗?”
“习惯了。”阮偌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走,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
陈墨渐渐掌握平车的技巧,每天能完成六十件了。红姐依然骂她,但尺子落下的次数少了。
阮偌还是老样子,手上不断添新伤,工钱总被扣。她似乎认命了,每天低着头干活,只有在和陈墨在一起时,才有点鲜活气。
周日休息时,两人去了附近的小公园。
那是M城为数不多的免费公园,草坪稀疏,树木歪斜,但在两个女孩眼里,已是天堂。
阮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神秘兮兮地打开:“看!”
里面是半包炒花生、几颗水果糖,还有两小瓶汽水。
“这都是我平时舍不得吃节约下来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咱们野餐!”
陈墨也拿出自己准备的:两个干硬的面包,也是平时从口粮里节约下来的。
两人在草坪上铺开塑料布,盘腿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阮偌脸上跳跃。
“陈墨,你有梦想吗?”阮偌突然问。
陈墨愣了一下:“以前想当外交官,还想过当兽医。”
“哇!好厉害!”阮偌羡慕地说,“我啊,就想赚够钱,开个小吃店,卖河粉和春卷。再找个靠谱的男人,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她絮絮叨叨说着,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光。
陈墨静静听着,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