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何进,要携手共赴黄泉了。
谁不晓得汉末烽烟将起,大厦将倾?
所谓纵马天下,醒掌杀伐……
连眼下活出个人样都尚且艰难,匹夫妄言大势,徒惹笑耳。
一圈逛下来,定襄城的大致轮廓清晰了许多。
街道转角恰好有间半塌土屋,门口挂着一截褪色的“酤”字布招。
李健用最后几斤萝卜,换了几块粗硬的麦饼,一陶壶凉白开。寻了处靠墙的背风角落,默默坐下,就着凉水认真干饭。
——
军寨距离定襄约三十余里,扼守在一处北向的山坳口。
此地原是窦固北击匈奴时,修建的戍堡遗址,倚着山势,勉强算个险要。奈何百年风雨,多数建筑早已垮塌。
胡才接手后,并未大加修葺,只是用夯土和碎石将倾颓处胡乱填补,又立起些削尖的木栅,便算作了城防。
寨子里的三百边军,多是黄巾军逃亡的溃兵、以及本地活不下去的贫户充数。
平日里,除了轮值上那残破的墙头做做样子,便是被胡才驱赶着去周边“征粮”、押送流犯、或修缮他那不断扩大的私产。
再胡才的管制下,军纪废弛,劫掠百姓比防御胡骑更为熟稔。
所谓的城防,也是防百姓甚于防胡骑。
此刻,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
胡才并未穿戴甲胄,只着一身半旧的锦袍,敞着怀,大马金刀地斜坐在铺着兽皮的主位上。
他手中握着一柄镶了宝石的弯刀,正从面前烤得焦香流油的整羊腿上割肉,大口撕扯,咀嚼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动。
帐下,一名做商贾打扮、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垂手而立,态度恭敬。
胡才咽下嘴里的肉,用油腻的手指抹了把胡子,眼皮也不抬,粗声问道:
“我与你家那位赵主簿,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交情。他如今是刺史府的红人,为何突然遣你到这蛮荒边塞来寻我?”
那汉子连忙躬身,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
“我家老爷久仰将军威名,镇守边陲,劳苦功高,心中钦佩已久。只是近来府中事务繁杂,老爷又忙于……调任事宜,实在抽不开身。这才特命小人先行一步,前来拜会将军,略表心意。”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泥封完好的礼单,双手高举过顶,奉上前去。
胡才这才撩起眼皮,示意身旁亲兵接过。
亲兵拆开泥封,将礼单展开,凑到胡才眼前。
胡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骤然一凝,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礼单上的内容……可不轻。甚至可以说,是他胡才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丰厚的‘心意’。
要不说中原物阜民丰,一个刺史府中看似不起眼的议曹,所表现出的财力,已足以让他这边塞军头咋舌。
胡才放下弯刀,用布巾擦了擦手,坐直了些身子,倨傲之气收敛了几分。
“赵主簿……这是要高升了?不知调任何处啊?”
“回将军话。我家老爷早年曾游学幽州,蒙刘虞刘公赏识,收录门墙。而今刘公荣升太尉,总领幽州军务,乃朝廷柱石。老爷承刘公提携,不日便将前往幽州,赴任渔阳郡督邮一职。”
胡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督邮!
郡中要职,监察属县,权势极重。
虽说从议曹到督邮,品阶上只有一级之差,但实权与地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拿胡才自己来说,他这军寨管事,虽只属九品从都尉。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