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
灶台就建在后院的那个小木屋,由郑师傅亲手盘的,新铁锅扣上去严丝合缝。
灶膛里柴火一烧,烟火气顺顺当当从烟囱抽出去,满屋不呛一口烟。
苏婉把灶间擦了不下三遍,陶碗陶罐重新归置,豁口裂纹的都没舍得扔。
最欢喜的是小禾。
西窗糊好的那天,她搬个小木墩守在窗下,从早晨坐到晌午,终于等来一束斜斜的晨光穿过新糊的窗纸,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堂堂的方印子。
“光!有光!”
小丫头蹲在那束光里,伸出小手去捞,光从指缝漏过去,她便咯咯笑起来,捞了一次又一次。
…
等结清了郑师傅师徒四人的工钱,李健怀里竟还剩近百钱的结余。
老郑算得很仔细,这些天李健没少帮工,又蒙苏婉端茶倒水,没少辛苦,便少要了三十钱。
临走时,还塞给小禾一块酥糖。
见房间内还缺不少生活品,恰好又有一批黄瓜成熟,李健便搭着老郑一行人的驴车,一同去了马市。
这一个月来,李健几乎每周都要去一趟马市。
黄瓜这东西边的少见,水灵灵的顶花带刺,咬一口脆生生,胡商最认这个,给价也痛快。
马市上不少摊贩已认得他。
那个专卖皮货的鲜卑老头,见他来了会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话问:“瓜,有?”
卖干酪的胡妇有时会留两块碎乳饼,换他两根黄瓜给娃娃解馋。
连管脚力的驴车夫都熟络地打招呼:“李贩子,今儿瓜可水灵?”
李健应着,换了些必要物品。
新宅虽已立起来,缺的物件还不少。
更重要的是,苏婉那件薄袄实在不能穿了。
如今将至盛夏,边地的日头毒辣,晒得人皮肉发烫。
她那件从青州一路穿到定襄的薄袄,絮的棉早已板结,袖口磨破又补,补丁又磨破。
李健几次见她蹲在井边洗衣,后背洇湿一大片。
马市这一趟,别的东西可以缓,她的夏衫不能再缓。
私市不比郡城,卖的皆是现成货色,皮革、牲畜、铁器、盐茶,偶尔有几件搭着卖的旧衣,也是不知倒了几手的东西。
李健沿着土道慢慢走,目光掠过一个个摊子。
胡商卖的多是皮褂子,厚重的牛羊皮,能挡边地冬夜的寒风,却穿不进盛夏。
有汉人卖麻衣,却是男人款式的短褐,粗针大线,她穿太宽。
还有几件女衫,灰扑扑堆在筐底,领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一看便是穿旧了的。
他停在一个成衣摊前。
摊杆上挂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料子细软,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缠枝纹,在满目灰褐的旧衣堆里,一眼便扎进去。
李健伸手摸了摸。
细滑,微凉,是正经的江南丝绸。
汉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目光在李健身上一溜,眼皮耷拉下来,满脸的不乐意。
就李健这装扮,边户、流民、逃荒的,能掏出三五十文买件蔽体的粗麻衣就算不错。
丝绸?
呸。
“我说你,没钱就别乱摸。摸脏了,我卖给谁去?”
李健不屑争论:“这裙,多少?”
中年人懒洋洋伸出两根手指,像打发叫花子:“二百钱。”
做了好几次买卖,李健也懂得如何杀价。
报价对半砍,这是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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