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在这群满身尘土却眼中有光的华人中间。
他的位置在这里。
他的路在前方。
“部长,您说铁路修好后,第一趟列车会运什么?”助手突然问。
周年想了想:“会运铁矿石,从矿区到钢厂。然后钢厂炼出钢,造出船。船造好了,开回南洋去。”
“开回南洋去。”助手重复着,语气里充满向往。
“是的。”周年拍拍助手的肩膀,“开回南洋去。带着我们修铁路的技术,带着我们造船的本事,带着我们建国的决心。”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水咸腥的气息。
周年最后看了一眼星空,转身走进帐篷。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铁路继续延伸。
一公里,又一公里。
直到连接起港口和矿区,连接起现在和未来,连接起这片荒漠和遥远的南洋故乡。
那才是这条铁路真正的终点。
也是兰芳真正的起点。
1906年2月10日,英国朴茨茅斯港。
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港口密密麻麻的人群身上。超过五万英国人聚集在码头和周边的山丘上,挥舞着米字旗,唱着《天佑吾王》。军乐队的演奏声、人群的欢呼声、汽笛的鸣响声,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而在所有目光的焦点处,船坞里那艘巨大的战舰已经解除了所有脚手架,露出了它完整的轮廓——“无畏号”,英国皇家海军历史上第一艘全重炮战列舰,也是英国对德国六艘威斯特法伦级的回应。
观礼台上,爱德华七世国王穿着海军元帅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君主式微笑。他身边站着首相坎贝尔-班纳曼、海军大臣塞尔伯恩伯爵,以及今天的主角——第一海务大臣约翰·费舍尔勋爵。
“约翰,”国王微微侧头,声音只有身边的费舍尔能听见,“说实话,你觉得我们的‘无畏号’和德国人的船比起来怎么样?”
费舍尔保持着面向人群的微笑,嘴唇几乎不动地回答:“陛下,在纸面参数上,‘无畏号’不输甚至略胜一筹。十门12英寸主炮,蒸汽轮机驱动,设计航速21节——这些都是世界顶级水准。”
“纸面参数。”国王重复这个词,意味深长,“那实际呢?”
“实际……”费舍尔顿了顿,“德国人有六艘已经服役至少半年,完成了完整的训练和磨合。我们的‘无畏号’今天才下水,舾装还需要八个月,海试三个月,形成战斗力要到明年年初。时间上,我们落后至少一年。”
国王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暗:“所以今天这场典礼……”
“是一场必要的表演。”费舍尔直言不讳,“陛下,我们需要让国民看到希望,让盟友看到决心,让对手看到英国没有认输。这是政治,也是战略。”
首相坎贝尔-班纳曼凑过来:“费舍尔说得对,陛下。内阁已经批准了十艘后续舰的建造计划,船厂正在全力开工。到1908年,我们就会有十一艘无畏舰,重新确立数量优势。”
“前提是德国人这三年不再造新的。”国王喃喃道。
这句话让周围的几个大臣都沉默了。
是啊,前提。前提是德国人原地等待。前提是威廉皇帝满足于现有的六艘。前提是……
没有前提。在这个你追我赶的竞赛中,没有人会停下来等对手。
“女士们,先生们!”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港口,“现在,请我们的国王陛下,为皇家海军‘无畏号’战列舰,举行命名下水仪式!”
掌声雷动。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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