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个!你他妈——”
“俺就不掺和你俩的事了。”徐震往后退了一步,两手重新揣回袖子里,“俺等着就中。”
“你——!”
余霜把汪富贵往地上一墩,蹲下来跟他平视。眼眶红了,嗓子粗,声音往下压的时候有一丝发颤。
“汪哥,俺知道你嫌俺丑。俺从小就知道自个儿长啥样,街坊邻居都叫俺'余爷们'。可俺爹说了,这世上就你一个人拿俺当人看。”
她抿了抿唇角,唇毛抖动。
“你不娶也行。我爹的遗愿圆不了。那.......船你也别想了。”
汪富贵眼角抽搐。
娶不娶?不娶,是个死。娶了——
他咬碎了后槽牙。
“操!老子娶了!”
余霜“噌”地站起来,咧开一个笑,唇毛下大口中,能看到后槽牙。
“痛快!”她一拍大腿,“今晚就拜堂!入洞房!明早老娘亲自给你安排!”
汪富贵跌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河面。
当牛做马。
他想起自己在永安县磕头时说的那句话,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涩。
徐震凑了过来,蹲到他旁边,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过去。
“汪老哥,别丧气。”徐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妮子比俺老家那些媒婆介绍的强多了。至少人家手底下管着一帮子弟兄,有船有人,你这叫入赘高门。”
汪富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扭过头,看见余霜正冲手下吆喝着搬红布、抬桌子,码头上的苦力们嘻嘻哈哈地忙活起来。
徐震在旁边嘿嘿直乐。气氛肉眼可见地喜庆起来。
.....
茂川公馆,二楼。
窗帘拉着,一道光从缝隙中射出来,刚好照到阿部宽手里的武士刀。他用鹿皮布缓慢地擦拭着刀身,钢面上映出他半张脸。
中岛美雪站在桌前,腰弯三十度。
“韩文正最近的表现?”阿部宽扯动面皮。
“除了烟膏和女人,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美雪的声音平稳,“他反复提到想要一场正式的婚礼,还要穿西装。”
“常氏公馆就是他嘴里吐出来的。”阿部宽将刀放回鞘中,“啪”地扣紧。
他抬起头。
“过几天给他办。让他高兴。”
美雪微微抬眼。
阿部宽将武士刀推到桌角。
“等确定他嘴里再倒不出半个字了——杀掉。让他死在最快活的时候。也算我对他的……体面。”
“哈依。”
美雪退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韩文正。
韩文正靠在墙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美雪——嘿嘿——走,本少爷带你上街。”
美雪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挎住了他的胳膊。
“好。”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特务就出了门。
茂川公馆正门往东走百余步,有一条卖吃食的窄巷。
陈锋蹲在巷口,面前木盒上铺着蓝布,布上摆着两排桂花糕。他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到眉毛,脸上抹了灶灰,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蔫儿蹲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地方,面前也摆着一块布,上面放着几把炒花生。他的眼珠子不动,盯着炒花生,但瞳孔的焦距落在公馆大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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