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从房梁上拆下来的烂木头。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热水。
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已经被拔光了毛,扔进了锅里。
没有油,没有盐,更没有葱姜蒜。
就是一锅白水煮鸡。
张桂花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把鸡毛,一边烧火一边哭。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显得格外凄惨。
她想起了以前。
苏婉还在的时候。
不管家里多穷,苏婉总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到了饭点,桌上总有热乎乎的饭菜。哪怕只是咸菜窝窝头,苏婉也能变着花样做得可口。
那时候,炉子是热的,炕是暖的,衣服是干净的。
可现在呢?
满屋子的灰尘,一地的鸡毛,还有这一锅没滋没味的白水鸡。
“熟了没?熟了没?”
王大军在炕上催命似的喊。
张桂花擦了擦眼泪,把那只半生不熟的鸡捞了出来,放在一个缺了口的盆里,端上了炕。
母子俩就像两只饿死鬼投胎,顾不上烫,直接下手撕扯。
“嘶——好烫!”
王大军抓起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没有盐味的鸡肉,带着一股子腥气和柴劲儿,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他大口大口地嚼着,连骨头都咬碎了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张桂花也顾不上哭了,抱着鸡架子在那啃。
一时间,屋里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不到十分钟。
整只鸡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被两人抢着喝光了。
吃饱了。
那种饥饿带来的疯狂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空虚和绝望。
王大军靠在墙上,看着地上一堆惨白的鸡骨头,打了个饱嗝。
然后,沉默降临了。
这只鸡吃了,明天吃什么?
后天呢?
这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啊。
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果当初没有逼苏婉借种……
如果当初没有把苏婉赶走……
如果……
“都怪那个雷得水!”
王大军突然打破了沉默,眼中的悔意瞬间变成了怨毒的仇恨。
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了那个抢了他老婆的男人身上。
“他抢了俺媳妇,抢了俺儿子,还打断了俺的腿!”
王大军摸着自己那条断腿,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俺不会让他好过的……绝对不会……”
张桂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儿啊,别想了,咱斗不过人家。现在家里啥都没了,连最后一只鸡也吃了,以后咋办啊?”
王大军阴恻恻地笑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足以让他翻身,或者至少能恶心雷得水一把的大事。
“娘,你忘了吗?”
王大军压低了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苏婉的户口虽然迁走了,但是当初分地的时候,那两亩地的承包权,还在咱家名下!”
张桂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那地契不是被雷得水拿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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