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了一声,目光在那低着头的城防指挥使和瘫软的主公公身上停留了半秒。
「王宝,」郑和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这维斯港外的海兽,倒是养得挺肥壮。」
只此一句,王公公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奴才失职!奴才万死!
求公公开恩!」
郑和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城防指挥使:「方才,有劳指挥使麾下儿郎们远道而来」助威了。」
这话更是诛心,城防指挥使冷汗瞬间湿透重衣,连称「不敢不敢,卑职惶恐」。
最後,郑和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持枪而立的李泉身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口吻,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在场官员心头发颤的决定:「李百户,你随咱家来。杂家有些关於海防的事情,要问你。」
百户所衙门,临时议事厅此地已被匆匆洒扫布置,撤去了多余陈设,只留一张厚重的、带着海腥气的长案。
郑和居主位,并未正襟危坐,而是微微倚着椅背,一根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那「笃、笃、笃」的细微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厅堂内,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马贵按刀立於其身後阴影中,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唯有一双眼睛,偶尔开阖,扫过堂下众人时,那锐利如冰刃的目光,让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
厅内,上好的檀香与窗外涌入的海风咸腥气混合,形成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氛围。
李泉引着城防指挥使、面无人色的市舶司王公公、被两名衙役几乎架着的靖安司张司丞,以及一名穿着千户所服饰、但明显品级低微的副总旗,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郑和眼皮微擡,目光缓慢地扫过众人,最後定格在那空着的千户位子上,声音平淡无波:「瀛洲锦衣卫千户,好大的架子。」
那副总旗腿一软,噗通跪倒,额头瞬间冷汗涔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公公,千户大人他——他突发恶疾,高热不退,口不能言,卧床不起,特——特命卑职前来,听候公公训示,并——并领失迎、失察之罪!」
他几乎将头埋到地里,不敢看郑和一眼。
郑和未予置评,仿佛那千户来与不来,都无关紧要。
他只是伸出那根敲击桌面的手,端起旁边小太监一直躬身奉着的茶盏,用碗盖轻轻拨弄着浮沫。
细微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持续敲打着下方众人早已紧绷欲断的神经。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下方众人的心又悬高一分,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放下茶盏,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千钧重压,仿佛整个海天的重量都倾注在这厅堂之内:「咱家奉陛下钦命,巡弋四海。今日方至尔等这繁华」之地,便遇此凶物。是这美洲风水养怪,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每一个人,「..人心,比那海怪更毒啊?」
王公公第一个承受不住,噗通跪倒,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奴才失察!奴才昏聩!让公公受此惊吓,奴才万死!求公公治罪!」肥硕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筛糠。
郑和看都没看他,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城防指挥使:「指挥使,港外防务,是你的职责。今日若无机变,让那畜生撞入港口,这满城繁华,可能经得起一撞?」
城防指挥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惶恐,抱拳沉声道,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卑职防卫不力,甘受军法!今日若非李百户当机立断,奋勇救驾,後果不堪设想!
卑职...佩服!」
他最後两个字咬得极重,目光转向李泉,既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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