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渊捏着纸的手指有些用力。
「跳过微观过程,宏观数据就是无源之水,这根本说不通。」
就在张渊固执地想要继续争辩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抽走了张渊手里的那张草稿纸。
「给我看看。」
方士的声音在长桌顶端响起。
张渊愣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退到了一边。
方士把那张纸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眼镜盒,打开,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芳也不擦眼泪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停止了咬笔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方士看得很慢。
他的食指点在纸面上,顺着陈拙写下的那一行行字迹,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方士夹在指间的香菸已经烧到了过滤嘴,菸灰掉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有察觉。
他的眉头一开始是紧紧皱在一起的,和张渊的反应一样。
但随着手指往下移动,他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目光在几行关键的转换公式上停留了很久。老狐狸的学术直觉是极其敏锐的。
他看懂了陈拙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流体力学,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择手段的数学工具。
方士的手指停在了纸页靠下的位置。
他擡起头,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方士看着长桌尽头的陈拙,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小拙。」
方士开口了,声音很沉稳。
「用离散矩阵降维,绕开微积分里的穷举死结,把那0.01秒的连续流体运动当成一个黑盒,只算进去的初始条件和出来的最终结果。」方士停顿了一下。
「思路很巧,非常巧。」
张渊在旁边听得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严谨的导师,居然会用巧这个字来评价这种在物理上堪称离经叛道的做法。但方士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其内行且致命的问题。
「但是。」
方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空气在隧道里被剧烈挤压,会产生极大的内部摩擦和热耗散,你把这个过程打包成黑盒,你跳过了时间导数。」方士盯着陈拙。
「你拿什麽来保证,黑盒入口的能量和出口的能量,在宏观上是守恒的?」
这是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在数学上,如果你的边界条件存在哪怕一丝无法收敛的缺口,经过矩阵成百上千次的叠代,这个误差就会呈爆炸式发散。」方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百次计算之後,误差可能会超过百分之五,那种数据拿来造高铁,是要出轨的,这组矩阵,如果没有一个能把误差锁死的机制,那就是一张废纸。」张渊在旁边连连点头。
导师问出了他心里最深的顾虑,这就是为什麽他不愿意用纯代数去糊弄过程,因为一旦失去过程的约束,结果往往会错得离谱。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陈拙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回答。
陈拙坐在那里,看着方士,又看了看旁边满脸不赞同的张渊。
陈拙站了起来。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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