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只是佐餐的小酌，在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顽童手里，硬生生演变成了拼酒大会。

    推杯换盏间，全是火药味。

    “这一杯，敬你棋艺退步！”徐建平仰脖就是一口，面不改色。

    “这一杯，敬你只会吹牛！”林渊也不甘示弱，杯底朝天。

    透明的液体在分酒器里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酱香。

    姜明坐在下首，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受万人敬仰的大师此刻正斗着气的样子，除了好笑，更多的是无奈。

    他转头看向身侧，徐霜正面无表情地夹着一筷子清炒虾仁，看来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的担忧。

    毕竟年纪摆在那，这么喝下去，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

    “爷爷，差不多行了。”

    “肖医生上次体检还叮嘱您要控酒，您想让他明天带着仪器上门念叨一天吗？”

    徐建平举着杯子的手一僵。

    自家这个孙女，他谁都不怕，就怕她搬出那个啰嗦的私人医生。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林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杯酒要是放下了，面子往哪搁？

    老爷子梗着脖子，假装没听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渊。

    姜明心领神会。

    这是要找个台阶下啊。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那个已经满面红光的四师父。

    “林大师，今晚就到这吧。”

    林渊正喝在兴头上，两眼迷离，听见姜明劝阻，下意识地把眼一瞪，酒气上涌，舌头都有点大了。

    “这就够了？你小子瞧不起谁呢？想当年，你师”

    那个父字已经在舌尖打转，林渊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点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好险！

    差点就在这徐家老宅把老底给揭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硬生生把话头拐了个弯，把那句未说完的话变成了满不在乎的嘟囔。

    “你是不了解我！我这酒量，那是海量！当年在春城，谁不知道我千杯不醉？”

    姜明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咧。

    接着装。

    四师父的酒量他最清楚不过，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再喝两杯，怕是当场就要打太极拳了。

    感受到徒弟投来那道戏谑的目光，林渊老脸一红，为了掩饰尴尬，抓起酒瓶又要倒。

    “咳咳。”

    姜明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正色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但过犹不及。林大师，您的肝火最近有点旺，再喝下去，这几天的调理可就白费了。”

    这话一出，既给了面子，又给了理由。

    林渊立马顺杆爬，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一副我是听医生话的模样。

    “行吧，既然姜明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老徐，今天看在姜明面子上，先放过你。”

    徐建平也顺势放下了手里举了半天的酒杯，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还放过我？也不拿镜子照照，脸红得不忍直视，我都怕你一头栽进汤盆里！”

    “你”

    “噗嗤。”

    看着两个老头子互相瞪眼却又同时松了口气的样子，姜明和徐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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