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成员在清廷官员的引导下踏上跳板。
于帝蘅的目光迅速扫视。
首先攫住她注意力的,并非是红毯尽头那些顶戴花翎的官员,而是码头空地上整齐排列的几十辆木轮大车。
那些他们远渡重洋带来的、代表英国最先进技术的“礼物”,此刻正被清军士兵用粗麻绳和木杠,以搬运普通货物的方式,一件件安置到车上。
更刺眼的是,每辆车的车辕高处,都已提前插上了一面小小的明黄色三角旗。
与之前在驳船上的所见如出一辙,“英吉利贡使”的字样在海风中僵直地抖动。
她听见身边几名年轻的英国卫兵从喉间发出压抑的、愤怒的咕哝声,手按在佩剑上,指节发白。
一位随团军官脸色铁青,几乎要冲上前去,却被同僚紧紧拉住胳膊。
“忍住,先生们。看在上帝的份上,忍住。”
于帝蘅(温特沃斯顾问)冰冷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她没有回头,但话语清晰地传入周围几名军官的耳中。
“勋爵大人有令。视而不见,记住我们的目标。”
这道命令源于马嘎尔尼最现实的考量。
然而,理解不等于接受。
于帝蘅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目光里灼烧的屈辱与不解——
军人的荣誉感正在被另一种完全陌生的规则公然践踏。
她无暇安抚,因为眼前更庞大的景象接管了她的全部警觉。
大沽口的防御工事,以一种沉默而磅礴的方式,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海岸线。
连绵的土石炮台敦实厚重,垛口处探出的生铁炮管在北方初秋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
炮台之间,身着号衣的清军士兵站成笔直的线列,长矛如林,阵仗惊人。
这并非战斗阵型,而是一种精心编排的武力展示。
于帝蘅注意到,许多士兵手中的火枪还是老式的火绳枪,与使团礼品中的燧发枪模型的先进程度相差甚远。
但那森然肃杀、整齐划一的阵列本身,形成了一种沉重的威慑气场。
排场不小。
于帝蘅的目光从炮台移向更远处河面上游弋的巡哨船只。
她的视线如同测绘仪般划过炮台的射界、士兵的装备、以及工事之间的衔接点。
这是声明。
用英国人看得懂的方式,声明谁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与规则的制定者。
就在这时,前来迎接的清朝官员队伍中,走出两位主要人物。
一位是直隶总督梁肯堂,他专程从保定赶来,代表朝廷主持这次隆重的接待。
另一位则是钦差大臣徵瑞,他将具体负责使团后续前往北京乃至热河的行止。
两人笑容得体,礼仪周全。
但那种居于主位的从容,与码头上的武装阵列形成了无声的呼应。
梁肯堂言辞恭谨却滴水不漏,绝不触碰实质议题。
所有招待用品极尽精致,意在彰显“物产丰盈”。
这场精心编排的“展示”,核心信息在此刻已经明了:
天朝强大、慷慨、有礼,尔等应感恩戴德,遵守规矩。
他们试图用这套熟悉的仪式,消化掉使团带来的不确定性。
乔羽混在仆役中,帮忙搬运一些杂物,得以靠近岸边。
清国人组织效率很高,但一切皆按旧章。
准备的食物确实精美,但多是用于展示,实际分配到使团普通成员手中的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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