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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写下的文字,无声浮现:
“修补搪瓷盆的张师傅,修一个盆收十元。眼神浑浊,不喜镜头。手艺是一种与过去的连接。”
在那份报告里,张师傅是“最后的搪瓷匠”,是“岁月质感的符号”。
但在笔记里,张师傅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会对闯入镜头不高兴,靠一门收费不高的手艺维持生活连接的人。
这两种描述,哪一种更接近“真实”?
而哪一种,是这份工作需要的“真实”?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尖锐的撕裂感。
“小林,”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压低声音,“李主管刚又催隔壁组数据了,脸色不好。你的报告抓紧弄,小心撞他火气上。”
林澈牵了牵嘴角算作回应。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生存是第一位。
他需要这份工作。
笔记本里那些闪光又脆弱的观察,付不起房租,减轻不了父亲的医药费。
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到键盘上。
这一次,他敲击的速度快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熟练搭建报告框架,把标准化评估维度一一填进,将周六亲眼所见的鲜活画面一一拆解、归类、贴上标签。
张师傅成了“具备强烈视觉记忆点和技艺稀缺性的素人原型”。
熬猪油场景成了“承载集体记忆、易于引发情感共鸣的怀旧IP素材”。
文字从他指尖流出,准确、专业,也冰冷。
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正把鲜活记忆加工成规格统一的产品零件。
胃里那种熟悉的滞涩感再次涌上。
当他写到“老街区整体氛围评估,建议可打造‘都市乡愁’主题系列”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静悄悄走过。
是沈薇。
她抱着一叠凭证单据,低着头,脚步很快。今天她又换回了灰扑扑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周六巷口那个穿蓝裙、抱旧书、神情柔和的沈薇,仿佛只是错觉。
但林澈清楚,那不是。
他的目光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财务部门口。
那惊鸿一瞥的柔软,和眼前沉默谨慎的背影,在他脑中形成奇特的叠影。
她也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切换吗?
街角那家旧书店,对她意味着什么?
疑问投进他此刻烦躁的心湖,激起微小涟漪,但很快被更沉重的报告压力淹没。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不断攀升。
。
中午,他没去食堂。
就待在工位上,啃着早上便利店买的面包,继续对着屏幕奋战。
苏曼和几个女同事说笑着出去吃饭,经过他桌边时,似乎朝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瞥了一眼,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林澈没抬头。
下午三点多,报告主体总算完成。
他通读一遍,感觉整篇都是用陌生的、“小林”这个身份的语言写出来的。
他将报告连同那几个敷衍的“城市微光”新构思一起打包,发到李主管邮箱。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没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亲手交出了一部分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电脑屏幕暗了下来,映出他自己模糊疲惫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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