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茶,没有端。
淑妃只是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前他率军北上,出宣武门时还不到二十岁,意气风发。
那时她想,这是她大哥,是她屠苏家的顶梁柱。
如今他回来了。
年轻的将军终于有了将军该有的样子,可她不想要这个。
她只想要大哥平安。
“娘娘。”屠苏霆终于开口。
淑妃微微一怔。
幼时他唤她阿妹,入宫后私下相见唤妹妹,只有人前才守规矩称她一声淑妃娘娘。
此刻没有外人。
他还是叫了娘娘。
淑妃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瘦了。”
屠苏霆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妹妹。
千禧宫的陈设,比三年前更华丽了。
妹妹穿着最好的衣裳,戴着最贵的首饰,像一尊精心描画的菩萨像。
可他记得,她刚入宫那年,才十六岁。
头三个月不许家人探望,再见时,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却还要笑着对他说,宫里什么都好。
“此次幽州一战大获全胜,”屠苏霆的声音没有半分凯旋的高兴,“不是福,是祸。”
淑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这话,”她低声道,“不要往外去说。”
“能在娘娘跟前说几句真话的地方,总还是有的。”屠苏霆抬眼,“难不成连妹妹这里,我也要打官腔?”
淑妃没应。
她垂下眼帘,把茶盏放回原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良久,她问:“你后悔了?”
屠苏霆沉默片刻。
“不后悔。”他说,“那时的局面,不赌就是等死,赌了还有一线生机。这个道理,妹妹明白。”
淑妃当然明白。
三年前,皇上还没有站稳脚跟,太后垂帘听政,黎家把持内阁,四皇子因生母是屠苏家的女儿,处处受制。太后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根迟早要拔掉的刺。
那时屠苏霆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投效。
满门身家,押一个年轻病弱的帝王。
“我原本以为,”屠苏霆慢慢道,“这一仗会败。”
淑妃霍然抬头。
屠苏霆迎着妹妹震惊的目光,神色平静。
“幽州城防坚固,敌军以逸待劳,我军远征,天时地利都不占优。开战前,兵部私下测算过,我军的胜算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
“我赌的,就是那七成的败局。”
淑妃攥紧了帕子。
“你……”
“皇上是明君。”屠苏霆道,“明君不会寒了功臣的心。如果此战败了,我屠苏家虽败犹荣,他日皇上根基稳固,一定会感念当年满门赴死的忠心。到那时,妹妹和四皇子,或许能远离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淑妃听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想起三年前他在宣武门外回望的那一眼。
他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如果能战死沙场,以命换来妹妹和外甥一个安稳的前程,他也认了。
可他偏偏没死。
偏偏打了胜仗。
偏偏成了东陵朝的大功臣。
屠苏霆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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