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楔子)(5/5)
兵自重,劫掠汉民,胡骑纵横,他持残剑守在边境,护送汉民南归,已是垂垂老矣,剑法迟暮,再无当年之勇。
他在雁门关下,看着辽金节度的大旗,看着宋军的旌旗,看着百姓流离,叹道:“节度之制,祸乱中原两百载,今虽于宋地废止,却于北地存续,天下仍无宁日。”
他知道,唯有天下一统,彻底废除此制,朝命通行四方,百姓才能真正迎来太平。
这一等,又是数十年。
至元十三年,元军攻破临安,南宋灭亡;至元十六年,崖山海战,天下一统,大元帝国,混一海内。
元世祖忽必烈,以蒙古铁骑统一天下,深知藩镇节度之祸,登基之后,下诏彻底废罢节度使制度,无论汉地、漠北、西域、江南,皆行行省制度,设中书省、行中书省,直辖于中央,州县官吏由朝廷任命,政令直达四方,兵权归枢密院,财权归户部,彻底终结了自唐中期以来,藩镇割据、节度拥兵的乱局。
自景云二年贺拔延嗣首任河西节度使,至大元至元十六年废罢节度,历时一百七十四年,节度使制度,终于彻底消亡。
苏砚尘已是九十二岁的老翁,他从燕云漂泊至江南,再至中原,见大元行省遍天下,朝廷政令通行四方,无方镇割据,无节度拥兵,无牙兵骄横,无烽火连年。
田野间,百姓耕作,炊烟袅袅;道路上,商旅往来,鸡犬相闻;州县中,官吏奉公,秩序井然。
那是他活了九十二年,从未见过的太平景象。
他来到黄河故道的临清古镇,寻了一家酒寮,点了一壶热酒,将陪伴了他七十五年的镇岳残剑,放在手边。
剑上的霜,是百年兵戈的霜;剑上的痕,是节度祸乱的痕;剑上的锈,是江湖侠骨的锈。
掌柜的话,将他从百年回忆中拉回现实。
苏砚尘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镇岳残剑轻轻放在桌上,对掌柜道:“这柄剑,见证了天宝十节度的盛,见证了安史之乱的乱,见证了方镇割据的祸,见证了五代更迭的惨,见证了宋收兵权的缓,见证了辽金沿置的苦,最终,见证了大元废节度、天下归太平的今日。”
他站起身,枯瘦的手抚过剑鞘,将镇岳剑缓缓推至掌柜面前:“老夫时日无多,这柄剑,便留在此地,告诉后世之人,天下苦节度兵祸久矣,元废其制,朝命通行四方,地方才得久违之太平。”
说罢,苏砚尘走出酒寮,步入漫天飞雪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里。
掌柜拿起那柄残剑,拭去剑上的雪,看着剑脊上的刻字,又看着窗外太平的雪景,终于明白,这天下的太平,来得何等不易。
至元二十八年,冬末。
临清古镇的酒寮里,那柄镇岳残剑被供奉在壁上,剑鞘破旧,剑身残缺,却成了古镇的信物。
每逢雪天,掌柜便会给往来的客商、百姓讲起老丈苏砚尘的故事,讲起天宝十节度的盛唐,讲起安史之乱的烽火,讲起方镇割据的苦难,讲起五代十国的沉沦,讲起宋初收权,讲起辽金兵祸,最终,讲起大元废罢节度使,天下一统,四海归安。
客商们听罢,皆抚掌叹道:“天下苦节度兵祸久矣,元止其制,朝命通行四方,地方得太平,百姓得安生,此乃千古之幸!”
雪落枝头,春风将至。
镇岳残剑归尘,节度使制度湮灭,百年兵祸终息,天下重归太平。
正史载:唐置节度,始自景云,盛于天宝,乱于安史,割据于晚唐,更迭于五代,宋收其权,辽金沿置,至元废止,朝命始通四方,地方复归太平。
江湖载:一侠一剑,见证百年劫,节度烬,天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