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汗味和药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李铁柱一家见刘智进来,连忙又要下跪。刘智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床前。
他没有立刻喂药,而是再次俯身,仔细查看了老人的面色、眼睑、口唇,又伸手探了探老人脖颈处的温度,依旧是湿冷一片。然后,他轻轻捏开老人的下颌,借着灯光,再次细看舌苔。舌质紫暗依旧,但似乎比初时更显干涸,苔少而燥,这是津液大伤、瘀热内结之象。他凝神静气,伸出三指,再次搭上老人干枯如柴的手腕。
指下脉象,依旧是沉细欲绝,但似乎比初诊时,更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极微弱的躁动之感,仿佛平静死水下,有暗流即将涌动。这并非佳兆,可能是元气最后的挣扎,也可能是药力将行的征兆,更可能是邪正交争、阴阳即将离决的凶险之象。刘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随即松开,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扶他起来些。” 刘智沉声道。
李铁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半扶半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老人身体绵软无力,头颈低垂,呼吸微弱。
刘智从陈启手中接过药碗,用勺子舀起小半勺药汁,自己先尝了尝温度和味道,然后才递到老人唇边。老人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干裂的唇缝流下,无法入口。
“爹!爹!您张张嘴,喝药了,喝了药就好了……” 王氏在一旁带着哭腔低声呼唤,李铁柱也轻轻晃动父亲:“爹,您听见了吗?喝药啊!”
老人毫无反应。
刘智示意李铁柱将老人扶得更稳些,然后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老人两颊,微微用力。老人紧闭的牙关,终于松开了一丝缝隙。刘智眼疾手快,将勺子边缘探入缝隙,手腕极稳地一倾,小半勺温热的药汁,精准地流入老人口中。
然而,药汁并未被吞咽下去。老人喉头毫无动静,药汁在口中停留片刻,竟有倒流的趋势,且老人喉咙间的痰鸣声,似乎加重了些许。
“咳……咳咳……” 极轻微的、几乎无法称之为咳嗽的呛咳声响起,药汁混着些微涎沫,从嘴角溢出。
“糟了!爹他咽不下去!” 李铁柱声音发颤,满脸绝望。
刘智神色不变,似乎早有所料。他放下药勺,用干净布巾擦去老人嘴角的药渍,然后对柳青黛道:“取我针囊来。取天突、膻中、内关、足三里、丰隆、三阴交,先以毫针浅刺,行捻转补法,待其气息稍顺,再以细火针,点刺肺俞、脾俞、肾俞,速刺疾出,不留针。”
“是。” 柳青黛应声而去,很快取来刘智惯用的针囊。针囊是深蓝色的粗布缝制,边角已磨得发白,但里面的金针、银针、毫针、火针,排列整齐,在油灯下闪着幽微的、冷冽的光。
刘智净手,取过一根细如牛毛的银质毫针。他示意李铁柱将老人扶正,解开老人胸前衣衫。老人枯瘦的胸膛肋骨嶙峋,皮肤松弛,布满深色的老年斑。刘智目光沉凝,下针如飞,认穴精准无比。天突穴,位于胸骨上窝中央,针入三分,轻轻捻转;膻中穴,两乳头连线中点,针入五分,行补法;内关穴,腕横纹上两寸,针入三分……他动作流畅,不带一丝烟火气,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捻转的幅度,都仿佛经过精确的计算,却又浑然天成。
随着银针的刺入和捻转,老人原本微不可查的呼吸,似乎略微明显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喉间那恼人的痰鸣声,似乎也松动了一些。最明显的是,当刘智针刺足三里穴(外膝眼下三寸)时,老人那水肿得如同发面馒头般的小腿,似乎几不可察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刘念和陈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凛然。父亲(师父)这是在用针灸之术,先开其气机,通其肺络,降其痰浊,同时振奋脾胃之气,以助运化药力。天突、膻中为气会,可理气宽胸;内关和胃降逆;足三里、丰隆、三阴交,分属胃、胃、脾经,是调理中焦、化痰利湿的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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