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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热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开后,水面终究要恢复它惯有的平静。正月里的喧腾气息,在走完最后的亲戚(虽然小院并无太多亲眷可走,但林婉和柳月明带着小丫,由刘勇驾车,去山脚下相熟的几户老邻居家拜了年,也接待了零星几拨闻讯前来拜年的山下乡民),吃完最后一顿象征“破五”的饺子后,便如同屋檐下消融殆尽的冰凌,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泥土,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余韵。
小院重又归于往日的节奏。陈启与苏婉娘商议后,决定待到正月十五,过了上元节,天气再暖和一些,便动身返回南边的医馆。毕竟医馆不能久离,且苏婉娘身子渐重,也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待产。刘念则计划再多留半月,一来是难得团聚,想多陪陪父母;二来,他也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整理游历所得,尤其是那几本得来不易的珍本医书手稿,有些疑难之处,正好可以向父亲请教印证。柳青黛与柳月明暂无明确行程,但柳月明私下对林婉说,打算开春后,携女继续往西南一带走走,那里气候独特,或可见识些不同的药材与病症。
日子便在这既定的、平缓的轨道上滑行。每日晨起,刘智依旧在院中吐纳,侍弄他那几畦在冬日里略显萧瑟、却仍有些耐寒草药顽强挺立的药圃。林婉和柳月明操持家务,偶尔指点苏婉娘做些女红,或是整理行囊。陈启除了陪伴妻子,便是抓紧时间,将这两年坐堂行医遇到的典型病例、用药心得,重新梳理笔录,遇到困惑处,也会恭敬地向刘智请教。刘智往往只是寥寥数语点拨,却总能让他茅塞顿开。
刘念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父亲的书房里。那些他带回来的、或新抄录、或重金求购的医书,堆满了书案一角。他时而凝神细读,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疾书,将心得、疑问一一记下。遇到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他会拿着书卷去找父亲。父子二人对坐,一问一答,或争论,或静思,有时一壶茶从热放到凉,也未能尽释疑惑,但刘念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灼亮。柳青黛也常来书房,或翻阅刘念带回的杂记,或就某个方剂、某味药材的异地差异,与刘念讨论几句。她话不多,见解却往往独到,常能提供新的思路。两人在医术上的交流,渐渐形成一种奇特的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简短的问题,便能触及核心。
小当归成了刘念的小尾巴兼半个书童,对什么都好奇,尤其喜欢听刘念讲些外头的奇闻异事。小丫则成了苏婉娘的“小卫士”,总爱用小手轻轻摸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好奇地问“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跟我玩”,童言稚语,常惹得众人莞尔。
冬日的阳光,一日暖过一日。山阴处的积雪,依然顽固地留存着最后一点白,但向阳的坡地,已露出大片大片湿润的、深褐色的泥土,散发出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而微腥的气息。几丛性急的野草,已迫不及待地钻出嫩黄的芽尖。风也软了,吹在脸上,不再有凛冽的割痛感,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春天的、痒酥酥的暖意。
转眼,已是正月初十。年节的气氛彻底淡去,生活重又陷入那种熟悉的、规律的、带着草药清苦与书卷陈香的宁静之中。似乎,这个新年,便要在这样安宁而略显平淡的尾声里,悄然滑过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刘智难得地没有在书房,而是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向阳处,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只是半阖着眼,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感受这初春难得的暖意。林婉在院中晾晒被褥,柳月明带着小丫在整理开春要用的菜籽,苏婉娘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不时含笑看一眼在院中追逐一只蝴蝶的小当归。陈启在厢房里整理笔记,刘念和柳青黛则各自在书房和东厢翻阅典籍,小院一片静谧祥和,只有晾晒的棉布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然而,这份静谧,很快便被打破了。
先是隐隐约约的,从下山的小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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