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身心放松后,自然的疲惫上涌。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这小院里,按着一种缓慢而固定的节奏流淌。每天清晨,刘智在林婉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慢慢走上几圈,从最初的需要搀扶、走上几分钟就气喘吁吁,到后来能自己扶着墙走上一刻钟。上午,秦医生或韩医生会轮流过来,为他针灸、推拿、调整药方。午后,是他固定的休息时间,有时在躺椅上小憩,有时就坐在廊下,看着院里那两棵槐树日渐浓密的树影,什么也不想,只是发呆。傍晚,若是天气好,林婉会陪着他,慢慢走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看老人们下棋,看孩子们玩耍,然后再慢悠悠地走回来。刘念放学后,会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或者拿着课本问他一些问题,刘智便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耐心解答。
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被这方小院有意无意地屏蔽了。林婉将家里的网络设了限制,报纸也只挑些无关紧要的来看。手机大部分时间静音,只有少数几个至亲弟子的电话才会接。有记者不知怎么打听到了地址,在巷口蹲守,被秦医生和韩医生客气而坚决地劝离。各级领导、医学界同僚、乃至国外一些机构的慰问和邀请函,如同雪片般飞来,都被林婉和弟子们以“刘医生需要绝对静养,医嘱如此,万望体谅”为由,一一婉拒。
起初几天,刘智还会过问一下,听到某个重要人物的慰问,会沉吟片刻,让林婉代为致谢;听到某个重症患者的特殊求助,会仔细询问情况,给出远程的建议。但渐渐地,他过问得越来越少。他不再主动提及伊利亚,不再谈论“调和疏导”方案,不再关心外界又给了他什么新的头衔或荣誉。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部收拢回了这方小小的院落,收拢到了日复一日的吃饭、睡觉、散步、喝药、针灸这些最简单的事情上。
他开始留意到院子里墙角砖缝里钻出的第一棵野草,留意到槐树新叶每天不同的颜色变化,留意到妻子做饭时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留意到儿子做作业时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他甚至会接过林婉手里的喷壶,给那几盆绿植浇水,动作缓慢而仔细,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一天傍晚,他和林婉散步回来,坐在廊下。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归巢的鸟儿在树梢间啁啾。刘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婉说:“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病人看不完,方子研不完,会诊开不完。现在这样,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着树叶子一天天长大,一天的时间,好像变得很长,很长。”
林婉正在给他膝盖上涂抹秦医生带来的活血化瘀药油,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应道:“长点好。日子,就该慢慢过。”
又一天,刘念拿着学校要求写的作文题目来问他:“爸爸,‘我最敬佩的人’,我该写谁呢?” 题目很普通,孩子却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大眼睛里闪着期待又有些不确定的光。
刘智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念儿最敬佩谁,就写谁。可以是书上看到的英雄,可以是身边努力的人,甚至可以是公园里那个天天坚持晨练的老爷爷。敬佩,不在于他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而在于他身上的某种品质,打动了你。”
刘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以写你吗?写你去伊利亚治病救人的事?”
刘智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院中那棵日益茂盛的槐树,缓缓道:“如果写爸爸,就不要写伊利亚,不要写治病救人。就写……写爸爸每天早上在院子里走路,走得很慢,但每天都走;写爸爸给你讲题,虽然有时候要想很久;写妈妈给爸爸熬药,一熬就是大半天,从不说苦……就写这些。”
刘念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
刘智看着他跑开的背影,目光深远。他不要儿子敬佩那个被称作“人类之光”的、遥远的英雄父亲。他只希望,在儿子心里,他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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