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停下脚步,站在洞口透入的天光里,让自己的面容清晰呈现。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缓缓开口,声音因长途跋涉和身体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姓刘,是个郎中。昨夜,你进了我的书房,取走了两本医书。”
栓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你就是刘大夫?你……你跟踪我?!”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如此小心,竟然还是被发现了,而且对方还一路追踪到了这隐秘的山洞。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看看床上昏迷的母亲,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面色苍白却气度沉静的陌生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必紧张,我此来,并非为了捉贼报官。”刘智语气平和,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石床上的老妇人身上,“令堂病势沉重,危在旦夕。你盗书,是为救母,其情可悯。但,你手中那‘回阳草’性烈无比,你母亲此刻元气涣散,虚不受补,强行喂服,犹如抱薪救火,顷刻间便可令她阴阳离决,神仙难救。”
栓子浑身剧震,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智,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段其貌不扬的草根,声音发颤:“这……这是回阳草?我……我在山里挖的,老猎户说……说能吊命……我娘她……她快不行了,我没办法……我……”
“我明白。”刘智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语,向前缓缓走近两步,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栓子脸上,“让我看看她,可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栓子呆呆地看着刘智,看着他眼中并无责备,只有医者的专注与一种悲悯的平静,又回头看看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最后一丝防备和抵抗,在母亲生命的危急面前,轰然倒塌。他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和绝处逢生的希冀:“刘大夫!刘大夫救命!求您救救我娘!栓子偷了您的书,栓子不是人!栓子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只求您救我娘一命!”
刘智上前,弯腰扶起他:“盗书之事,容后再说。救人要紧。”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石床边,俯身查看老妇人的情况。
凑近了看,老妇人的病容更是触目惊心。面色灰败中透着死气的青黑,双目紧闭,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停顿,脉搏沉细欲绝,四肢触之冰凉,唯有胸口心窝处尚有一丝微温。翻开眼睑,瞳仁已有些涣散。刘智又轻轻掰开她的嘴,看了看舌苔——舌质淡紫,苔白滑而厚腻。
“寒邪直中三阴,沉寒痼冷,阳气衰微,已现厥脱之象。”刘智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已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气绝。
“刘大夫……我娘她……还有救吗?”栓子跪在床边,紧张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刘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静气,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老妇人冰冷的手腕上。他闭目细察,将所剩无几的、微弱的内息缓缓渡入一丝,沿着老妇人的经脉小心翼翼地探察。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凝重。
“你母亲是否早年曾于极寒之水中长时间劳作,或受过严重冻伤?之后便落下病根,畏寒怕冷,每逢冬日或天气转凉便周身冷痛,甚则关节僵硬?近年来是否用过大量辛热燥烈之药强行驱寒?”刘智沉声问道。
栓子连连点头,泪如雨下:“是,是!我娘年轻时为了养活我,寒冬腊月还在河边给人洗衣,落下病根。后来……后来也找郎中看过,开了好多附子、干姜之类的猛药,吃了能好一阵,但过后更怕冷,这两年越发重了,入秋就起不来床,这个冬天……这个冬天就……”他泣不成声。
“果然。”刘智心中明了。这是寒邪深伏,戕伐阳气,又误用辛热,耗伤阴液,导致阴阳两虚,寒热错杂,乃至厥脱。寻常温阳散寒之法已不对症,强用回阳猛药更是催命符。需得以温润之品,徐徐图之,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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