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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刘智平静的语气起了作用,或许是“月儿”、“外孙外孙女”触动了苏老爷心中最柔软处,他眼中的焦躁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色。他不再试图说话或动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
接下来的日子,刘智几乎将回春堂的日常事务全权托付给了李柏和几位信得过的弟子,自己则扎根在岳父家中,亲自负责岳父的后续治疗与调理。他知道,此病凶险,初愈阶段尤为关键,用药稍有偏差,调理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留下瘫痪、失语等难以挽回的后遗症。
他根据岳父每日的脉象、舌苔、神色、二便、饮食等细微变化,随时调整方剂。针灸也从未间断,只是从初期的重手急救,转为平和的调理疏通,选取穴位也转向足三里、三阴交、太溪、关元等能培补元气、调和阴阳的穴位,手法以补法、平补平泻为主。艾灸、推拿、药浴……凡是能想到的、对岳父康复有益的法子,他都一一用上,亲力亲为。
他甚至亲自下厨,根据岳父的脾胃状况和病情需要,调配药膳。或是用黄芪、枸杞炖鸡,益气养血;或是用山药、莲子、薏米熬粥,健脾祛湿;或是用天麻、钩藤煲鱼头汤,平肝潜阳。每一餐,都精心搭配,务求清淡易消化,又兼具疗效。
起初几日,苏老爷身体极度虚弱,连自行翻身都困难,言语含糊,半边身体麻木不仁。刘智便定时为他按摩肢体,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和静脉血栓。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夜里,他也睡在隔壁厢房,一有动静便立刻起身查看。
在刘智无微不至的照料和精准的诊疗下,苏老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先是言语逐渐清晰,能简单交流;接着,麻木的肢体开始有知觉,能微微活动;然后,能在搀扶下坐起片刻;半月之后,竟能靠着被子,自己慢慢坐一会儿了。胃口也一点点打开,从只能喝几口米汤,到能进些烂粥、蛋羹,再到可以吃些软烂的菜肴。
身体的恢复,似乎也带动了心结的松动。苏老爷不再整日蹙眉想着铺子的事,偶尔刘智或王氏提起,他也只是叹口气,摆摆手:“由它去吧……贤婿说得对,没了身子,什么都空了。”他开始愿意听刘智讲些医理趣闻,听王氏唠叨家长里短,听丫鬟学舌说外孙外孙女前日的淘气事,脸上渐渐有了些笑容,眼神也活泛起来。
这日午后,秋阳暖煦。刘智扶着苏老爷在廊下坐了,为他轻轻按摩还有些无力的左腿。阳光洒在老人花白的头发和清瘦许多的脸上,竟有了几分久违的安宁。
苏老爷忽然抬手,握住了刘智正在为他按摩的手腕。他的手枯瘦,却很有力。刘智停下手,抬眼望去。
只见岳父眼眶微红,嘴唇哆嗦着,看着刘智,看了许久,才用清晰却依旧缓慢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贤婿……这回,多亏了你……这条老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
刘智忙道:“岳父言重了,这是小婿分内之事……”
苏老爷却摇摇头,打断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淌:“我……我从前,总觉得你只顾着那些药草银针,不顾家,不顾月儿……心里,是有些怨的。觉着你不是个……能撑起门户的。可这回,我躺在这,什么都明白了……什么绫罗绸缎,什么金银账本,都是虚的……临了临了,能靠得住的,是真心,是本事,是你这双救人的手……”
他紧紧攥着刘智的手,老泪纵横:“爹……爹对不住你,对不住月儿……往后,这个家,爹……爹都听你的。铺子,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关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这番泣诉,是劫后余生的感悟,是卸下心防的坦诚,更是一位固执的老人,对过往偏见的彻底摒弃,对眼前这个女婿发自内心的认可与依赖。
刘智心中亦是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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