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来报仇的。
他是来找死的。
他躲了三个月,躲够了。
他想解脱了。
谢停云沉默片刻。
“赵无咎,”她说,“你父亲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吗?”
赵无咎点头。
“知道。”
“你参与了吗?”
赵无咎沉默。
“参与了。”
谢停云看着他。
“哪些事?”
赵无咎抬起头。
“永平十七年,沈家当家死在谢家码头那夜,我在场。”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你说什么?”
赵无咎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像冬夜的霜。
“那夜我才八岁。我父亲带我去,说是让我见见世面。”
“我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动手。看着那支箭射中沈铮的胸口,看着有人补了一刀。”
他顿了顿。
“看着沈铮死在我面前。”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八岁。
和她那年一样大。
那夜她在谢家码头,被人推开,从横梁下逃生。
那夜他躲在暗处,看着父亲杀人。
两个八岁的孩子。
一个被救,一个被迫成为帮凶。
命运。
“你后悔吗?”她问。
赵无咎看着她。
“后悔有什么用?”他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死的人都死了。”
他顿了顿。
“包括我自己。”
谢停云沉默。
很久很久。
久到九爷忍不住上前,低声道:“谢小姐,这人怎么处置?”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赵无咎,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不甘,有疲惫,有——
和她当年一样的荒芜。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花厅,沈砚吻她时,眼底也有这种荒芜。
那是被困在宿命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赵无咎,”她说,“你父亲死了,隆昌号覆灭了,北镇司那些人不会保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无咎看着她。
“你想放我走?”
谢停云没有回答。
赵无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一片落叶。
“谢小姐,你不必可怜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活不了多久。三个月前,我就开始吐血。大夫说,痨病,没救了。”
谢停云微微一怔。
赵无咎看着她。
“所以我才来报仇。反正要死了,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他顿了顿。
“只可惜,没拉着。”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二十三岁、却已经活够了的人。
良久。
她转身。
“九爷,”她说,“带他回去。让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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