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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初见沈府,不见沈砚(6/6)

我十六岁。第一次随父亲去谢家……不是去杀人,是去谈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夜风一吹就会散。

    “我父亲,是想结束这场仇恨的。他信谢家也有同样的心意。可那晚……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他不再说了。

    谢停云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她想起藏书楼那册卷宗封底的蝇头小楷——父亲信他,大哥信他,我该信谁?

    原来,他十六岁那年,也曾在某个夜晚,走进谢家的码头,抱着结束仇恨的希望。

    然后,希望在他眼前被血淋淋地撕碎。

    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没有问他父亲是怎样死的,他大哥又是怎样死的,沈谢两家百年血债里,还有多少这样被野心和阴谋浇灌的冤屈。

    她只是看着月光下他沉默的、孤峭的侧脸,忽然明白了那句“厌倦了”是从多深的渊薮里浮上来的。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你现在……信什么?”

    沈砚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落在他眼底,碎成无数细小的、看不清的光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

    “夜了。我送你回去。”

    他迈步,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好三尺的距离。

    谢停云没有再问。

    他们并肩走过那条幽深的回廊,走过那几处她已熟记的月洞门,走过那一盏盏次第熄灭的灯笼。

    停云居的门在眼前。

    沈砚在院门外三尺处停步。

    “到了。”他说。

    谢停云站在门槛边,没有立刻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他。

    “沈砚,”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落枝头那些怯生生的花蕾,“我父亲的命,我入府为质,藏书楼的钥匙……这些,是为了还那年码头推开我的债?”

    沈砚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面容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破冰。

    他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他只是说:

    “花落了,明年还会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树上。

    “那株树叫‘晚雪’。花期很短,开在春末。落完花才长叶子。”

    他说完,转身,踏上来时的路。

    谢停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望江茶楼,他也是这样背对着她,说:“流言如刀,你能受得住?”

    那时她不懂他在问什么。

    此刻她依然不懂。

    她只是攥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铁令,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院中那株晚雪,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桠。

    花期很短。落完花才长叶子。

    她关上了门。